萧仪对婚宴的热闹丝毫不感兴趣,她只饮了几杯梅子酒,便借机装醉脱身,然后自去休息了,也正是因为萧仪走了早,所以,等她第二日醒来后,才得知自己错过了昨晚的一场大戏。

    萧仪一把拉住许如颖:“阿姐,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如颖面无表情道:“四皇子昨夜多饮了几杯,又是深夜,他便拉着一位宫女鬼混,不想,却正被一同回宫的陛下和王贵妃撞个正着。”

    萧仪杏目圆睁,檀口微张,就在她尚在震惊之际上,许如颖又平地放了个惊雷:“而且,那个宫女,是乾清宫伺候过,是被陛下临幸过的。”

    萧仪再难掩震惊,不敢置信的叫出了声:“你说什么?!”

    就在她喊出口的那一刹那,萧仪已经反应过来,她在脑中飞快是思索着这事,萧承与个宫女胡闹,又是醉酒,若是处理的好,几句孟浪也就搪塞过去了,但若个宫女是被父皇临幸过的话,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父子俩共同临幸一女,这无论放到哪,都是天大的丑闻,不对,她立即又想到这件事的蹊跷之处,萧承性情平和,并非急色之人,况且他心里还放着一个周瑛呢,就算是受了刺激,也不会做出这种事,除非……

    萧仪看向许如颖,试探着问道:“是……阿娘的手笔?”

    许如颖看着萧仪,赞许的点点头。

    萧仪长舒一口气,这就是了,以阿娘有仇必报的性格,她不可能将瑾哥儿落水这样的大事忘了,她此前之所以选择蛰伏,无非是因为时机未到,阿娘以牙还牙,王贵妃既然敢动瑾哥儿,那么阿娘当然也会选择折断王贵妃的命根子。

    萧承身上有这个洗不掉的污点,日后,任他再惊才绝艳,这个人也算彻底毁了。

    萧仪穿衣下床,就急忙朝坤宁宫而去,她到时,许皇后正在看着萧小胖吃饭,一边给他添饭,一边给他拿帕子擦嘴,而小胖子也好养的很,来者不拒,给夹什么就吃什么,一旦都不挑剔,见她来了,许皇后对她招招手道:“阿昭,过来。”

    萧仪也笑,朝许皇后走去。

    漪澜殿,王贵妃的眼睛恨的简直要滴血:“许韶华,你个贱人,你敢算计我儿,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萧音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饮着茶,一言不发,王贵妃突然将矛头对准萧音,斥道:“你哥哥遇到这样的事,你怎么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你竟然吃的下去,你还有没有心,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冷血无情的东西,当初还不如生下来就把你掐死!”

    萧音冷笑:“母妃你到是想,可我是父皇的孩子,谋害皇嗣,怕是您还担不起这个罪名。”

    “你——”王贵妃气的胸口疼,指着萧音骂道:“你这个孽障,我生你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气我的吗!”

    萧音放下茶杯,看了王贵妃一眼,冷冷道:“母妃,我以为你总该有防备才对,你当日对九弟下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皇后是什么人?你和她斗了大半辈子,你什么时候见她吃过亏,你动了人家命根子,就应该会想到人家会报复,再者,父皇虽然现在正在气头上,可阿兄这是醉酒之后的无心之失,料想父皇也不会真的怪他,阿兄说白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名声有瑕,但将来一个亲王爵位还是有的,当王爷又不需要什么好名声,所以,我是真的不懂,母妃你到底在气什么。”

    “你、你你你——”王贵妃恨恨道:“你这个逆女,你是想把我给气死啊!许韶华还不够狠,用你那白痴脑子想一想,许韶华他坏了你阿兄名声,便是为他儿子扫清障碍,你知不知道一个名声有瑕的皇子,将来走上那条路到底有多难?!”

    “不知道,”萧音起身想走,却又停下来看王贵妃道:“母妃,您又在做白日梦呢,太子幼时你尚且没办法,如今他地位日渐稳固,都参政两年了,从前不行,现在更没戏,也不知道您是怎么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母妃,作为女儿我还是劝您一句,那个位置是很高,可你要记得,父皇当年有十几个兄弟,如今又剩下几个,你真想为了那位虚无缥缈的位置,叫阿兄连命填进去才行?”

    “混账东西——”王贵妃一巴掌打在萧音脸上,对她怒目而视:“你竟敢咒你阿兄,你别忘了,你以为你现在的公主尊为是因为谁?若是没你阿兄,谁会把你一个公主放在眼里。”

    萧音只是微微扭头,漠然道:“母妃,我的公主尊位是来自父皇,我一日都不曾忘记,到是母妃您,怕早就忘了本分二字了。”

    王贵妃还想再打,萧音却不肯再乖乖任打,她后退一步道:“母妃心高志远,我却是没那么大的野心,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您也千万别拉着我,您将来的女婿就是个没本事的小人物,也帮不上你和阿兄什么忙,我还有事,就不陪母妃了。”

    王贵妃看着萧音的背影,恨的咬牙,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自己又白白生了一场闲气。

    就在萧仪以为,这便是阿娘对漪澜殿亮起的刀时,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才是真的叫她目瞪口呆。

    就在萧承被贬斥的第二日,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跑到了太子妃周瑛的寝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和她哭诉起了四殿下的不容易。

    “姑娘,我们殿下这分明就是被人做了套子啊,可这下手之人也实在太毒了些,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这却是要诛心啊!明明知道四殿下心中最看重的就是您,他这么些年,身边何曾有过一个人,你和太子大婚,四殿下心如死灰,便多饮了几杯,却万万没想到,竟有人穿着您平时的衣物去勾引醉酒的四殿下,姑娘,求您看在殿下对您一往情深的份上,救救我们家殿下吧,我从来没见过他那种眼神,好像眼里的光全都没有了,姑娘,您已经嫁了他,难道我们家殿下受的折磨还不够吗?非这把人逼死才行吗!”

    小宫女哭嚎声声泣血,那种悲痛欲绝,将周瑛听的心碎,她想到与萧承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心中不由一阵发酸,于是,她将小宫女搀起身,并郑重保证道:“你放心,我这次,说什么都要将四殿下救下,就当……就当全了我们间的那份情谊,只是,还请你转告他,就此忘了我吧,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他值得更好的女子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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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小宫女见状一喜, 忙跪下给她磕头:“奴婢多谢周姑娘,奴婢多谢周姑娘!”

    周瑛无奈将人扶起,道:“我也只能帮他这一次, 算是全了我们的情谊,日后, 你叫他不必来找我了。”

    “恩恩, 姑娘放心,奴婢知道了!”

    …………

    周瑛回到寝殿, 眉间缠着一抹散不开的轻愁, 与之相反,与东宫属官商议过后的萧钺,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意气风发, 近来, 萧承开始频频冒头, 他能清楚的察觉到萧承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面孔下, 隐藏的熊熊野心,这次,萧承自己犯浑, 闯下大祸, 东宫属官们的意思和他一样, 趁此机会, 将萧承彻底踩死,方能彻底以绝后患。

    死对头萧承即将得到解决, 萧钺也难得十分轻快, 见周瑛如此,他好脾气的坐下,摸摸她的脸颊, 道:“怎么又不高兴了?”

    周瑛咬咬唇,面上似有难色,但最后她还是对萧钺道:“殿下,你、你能不能帮一帮四殿下,他、他绝不是这样的人,这次应是有人算计于他……”

    萧钺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周瑛,你现在已是太子妃,要认清自己的身份,这是第一次我不与你计较,同样的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说完,他拍拍她的脸,满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等萧钺走后,周瑛才觉得身体属于自己,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却也无力反抗萧钺,一想到四殿下的温柔,她又忍不住悲从中来,哭了一通。a

    萧钺出了宫门,被风一吹,心情已然平复许多,他心里明白,这桩婚事是自己强求来的,他需要时间才能慢慢抚平那颗心,说到底,是他有些心急了。

    周瑛原本正在伤心,却不料,上午那个小宫女又找了来,周瑛蹙眉道:“不是叫你不要再来了吗?”

    小宫女委屈的直哭:“姑娘,我也不想啊,可四殿下他现在整个人都不对劲儿,我实在担心的很,殿下他觉得坏了与姑娘的誓言,心中难受,自从那日后,根本就没怎么吃过东西,每天就是看姑娘从前写给他的信,人都快瘦成一把骨头了,求求姑娘可怜可怜我们殿下吧,您好歹跟他说句话,或是让我带回个什么信物,好让殿下振作起来啊!”

    周瑛闻言,默然垂目,良久才苦笑道:“有缘无分的,还记挂着做什么呢,你回去吧,告诉你家殿下,我既没有什么话要带给他,更没有信物交给他,你叫他好自为之吧。”

    小宫女却不会轻易放弃,她上前跪行两步,一把抱住周瑛的大腿,哭道:“姑娘,求求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家殿下吧,他这么些年为您实在不容易啊,求求您了,殿下他难受,就会折磨自己——”

    忽然,小宫女的喉咙像被人紧紧扼住,她目光撇见一旁的玄色衣角,只觉浑身发冷,再也说不出话来,周瑛还在奇怪,这个小宫女又在搞什么鬼,弯腰便想将人扶起,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

    “哭啊,怎么不哭了,接着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