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耗传回,他们的母亲性格柔弱,本就伤心过度,又有那些见利起意的族人各种威逼,不堪重压之下,自尽而亡,那些同族将他们兄妹赶出家门,伙同他们的外家,将他们家的一切家产尽数瓜分。

    年仅十岁的左明昌带着左明月流落在外一年多,小小年龄就遍尝世情冷暖,非常珍惜别人的好意,不管是对张五田他们,还是对金兰书院,都非常的感激,丁简夫妻愿意收养左明月,兄妹两个也都很开心,双方算是皆大欢喜。

    这么一所规模庞大的新书院投入运转,事务非常繁多,破例安排几个孩子,真就只能算是微不足提的一件小事。

    人多事杂,一些初时没有预计到的问题层出不穷,都需要及时拿出针对性的有效解决方案,何艾虽名为挂名院长,也实际上有许多事情,还都需要她以主事者的态度出面。

    而书院的事情再怎么忙,何艾也没忘记见缝插针的学习,得益于她那超强的学习能力,这些以背诵与理解为主的课业,对她而言,完全不存在问题。

    等到书院已经正式进入到良性运转中时,时间已到三年后,金兰书院所在的这座荒僻的农庄,早不复学院初建时的荒凉。

    除何艾早前就特意划出的一些留作书院将来扩增建筑的用地外,其它区域都已经形成热闹繁华的街道集市,开设有大量的店铺,人流量很高。

    整个农庄及周围农家,还建设有许多处养殖点,以及大量作作坊,已成规模养殖的鸡鸭鱼肉,以及各作坊中生产出各种产品,不仅往生活有数千人的金兰书院送,还往宣阳城中供应。

    这些变化,盘活了这一块地域的经济,不管是宣阳城中百姓,还是附近村镇中的百姓,多了打工的机会,收入增加,购买力大增,精神面貌也大变。

    而这里通往宣阳城的道路哪怕一再加修扩建,因往来其间的车马行人众多,仍不时会呈拥堵状态,尤其是每到金兰书院招新生,或是放农忙假的时候。

    “小公子,这里人多杂乱,不安全哪,我们还是先在宣阳城里多住一段时间后,再来这里玩吧?”

    穿着一身粗布衣服,仍然难以掩饰他那身气质的小公子,十二三的年龄,长相十分精致,听到侍从的话,不满道。

    “胡贵,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是来玩的,我来这宣阳城,就是为了要去这金兰书院求学!”

    “可是小公子,那金兰书院只招收能吃苦耐劳的贫家子弟,考核据说十分严苛,还从不容情,可您怎么看,也不像是贫家子弟啊!”

    小公子不满道,“你是觉得,我吃不了苦,无法通过他们的考核吗?”

    深知对方脾气,名为胡贵的仆从连忙低头请罪道。

    “奴婢不敢,请公子恕罪,可就算您能通过考核,听说那金兰书院整治人的手段十分多,不仅需要学子负担极重的活计,赚取学费与生活费,就连学习任务也安排得非常繁重,恐怕换了奴婢去,都可能吃不消啊!”

    第28章 第二集 06

    金兰书院一年一次的秋季招生, 已成定例,外界流传着许多与之关的话题,真假难辩, 但有一点, 所有人都相信的一点, 就是严苛!

    每个能够考进去的孩子,在学习一年后,整个人由内到外, 都能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最显眼的体格与气质,就是他们都会变得很能干。

    能在那里坚持学满三年的学生, 如今更是织布纺纱不在话下,种田下地也是好手,杀鸡宰猪都很利索, 与人谈生意做交易也都挺老练,上学不仅不用家里花钱,有些甚至还能攒点钱接济家里。

    不是足够严苛, 不是在书院里吃足了苦头, 没人能在短短三年时间里, 就能发生那么大的变化,掌握这么多的技能, 缴清学费后, 竟然还能有积蓄。

    可也正因这些技能, 让许多人都觉得, 只要能将自家孩子送入金兰书院学习, 习得一身技能, 将来不管怎样, 都能养家糊口,饿不死,更加积极踊跃的将孩子往金兰学院送。

    那些家境尚可的家庭,不在学院的招生条件内,为此,他们多番抗议,闹得连东阳郡府城的学政大人,都不得不将何艾叫去谈话,要求他放宽出身条件这项限制。

    只得应下的何艾虽然改了招生条件中的这一项,却在随后就再次提升考核要求,对录取的学生素质要求更高,从而导致金兰书院的每次招生,都极受关注。

    由于金兰书院的招生本就没有地域限制,有些外地的孩子,甚至提前半年的多就自行,或是结伴,或是在家人的陪同下,来到书院外等侯书院的招生季的到来。

    这也是导致书院外集市变得越来越繁华,建起的房子越来越多的原因之一,有些甚至在第一次没被录取后,就住到这里对孩子进行针对性的应考训练,坚持等到第二年再考。

    针对已录取的学生,学院采取的则是不同学制,除三月遣退制外,还有三年制,五年制与七年制,学制期满,达不到升学要条件者,一律毕业。

    第一批学子在三月期满时,就已经被遣退近两百人,留下不足五百人,如今时隔三年后,何艾他们已刚刚送走一批三年制的学生。

    留下的能继续读下去的学生中,除几十个天资不错,年龄却较小,学习进度安排的较慢的孩子,是从少学班升入中学班,真正升入五年制高学级的已不足百人。

    拿到何艾分发给他们的新教案,墨湖先生他们这些人,虽然早从何艾那里知道些他的想法与计划,但还是忍不住大吃一惊。

    “何院长,若按您的这套方法来,恐怕院里剩下的这些孩子一旦下场,考中率就会极高,引起文林震动啊!”

    周朝虽然守着太祖立下的规定,对武将从不曾怠慢,但在享了多年盛世太平后,文臣势力极为庞大,从而也导致文林风向极具影响力。

    金兰书院此前招的三批学生,基本都是些目不识丁的农家子弟,还从不曾有人下场考过,让人不知这些学子的深浅。

    这也导致金兰书院虽因它那些堪称奇葩的招生与教学方式引人侧目,顶多也就是让人酸言冷语的非议几句,认为金兰书院埋没了那些名声在外的先生们。

    可一旦按照何艾亲自编写的这套教案来,第一届五年制学生,若无意外,恐怕不出三年,都能中举。

    前三年,学院已经教完四书五经中的基本内容,都是以掰开揉碎了的方式,强制性的灌输到那些学子脑海里,他们现在毕业后,成绩比较突出的那一拨,去考个秀才的难度并不大。

    成绩不怎么样的,在学会认字算数之类的基本知识,每个人几乎都有些比较拿手的本事,离开书院后,不管在哪里的谋生,都将不成问题。

    在何艾给五年制以上的学生制订的学习计划中,则是在教给他们考题规则与重点后,以刷题的方式,让他们反复不断的进行模拟考试训练。

    如墨湖先生他们这些经历过科考的先生,在看到新教案时,甚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不是不知道这种方式,甚至那些后辈子弟中最容易出功名的书香世家们,也早已摸索出类似方法。

    只是从来没听说,可以将科举考试可以进行如此系统的归纳总结,然后制订出如此详实的一套教案,然后进行批量的培养举人乃至进士,可谓是完全颠覆了传统书院的教育方式,势必会文林乃至政坛掀起滔天巨浪。

    沈院长他们的顾虑,何艾心里当然有数。

    “无妨,少年班这些已升入五制的学生,都已签下保密协议,虽然不知道这件事能瞒多久,但至少近几年,这些学生没有考出来之前,不用担心这些课程会被泄露的问题!”

    墨湖先生早知道何艾还有大招,也没想过她竟有此举。

    “何院长,这样以来,我们金兰书院将来可就要站到风口浪尖上了啊!”

    何艾笑道,“但凡开革新之举,总会引来各种议论,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就行,请大家记住,综合素质教育,才是我们金兰书院的根本,参加科举考试,不过是能助学子实现自身理想与抱负的途径,不该让它们耗费学生太多精力!”

    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言语,也就是在金兰书院的这种高层会议上,何艾才会开诚布公的直接说出来。

    因为在座这些人,都属于务实派,对于科举取士所产生的种种弊端,心里都很清楚,甚至还颇受其害,哪怕他们中的不少人,也曾是科举取士的既得利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