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烛香后,那串道珠被转了又转。梅问情忽然道:“他怎么不叫呢?”

    慧则言道:“生育之事,依各人体质各异而不同,贺郎君让你保养得这么好……”

    她话还没说完,梅问情便又站起来,她背着手在门前等了片刻,神情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手指却一直都在握紧,没有一刻放松。

    菩萨知道拦阻不住,也就干脆不再说话。她心中默数了三个数,数到三时,梅问情果然转过身,按捺不住地道:“我还是得去看看。”

    这是什么,这就是跟道祖共事多年的经验啊。

    慧则言在心中暗叹,也随之起身。正当梅问情将要踏进寝殿时,从寝殿之内涌起一股浓厚又飘渺的灵气,在灵气旋涡的正中,亮起一道虚弥无法形容的光晕,随着光晕亮起,婴儿的啼哭声也同时响起。

    这光晕迅速收敛,落入婴孩的眼中。

    道体元胎降世的同时,整个大千世界的云霄之上,同时出现先天五德,圣德之光、功德之色、道德之雾、福德之音……虚无缥缈的五德大道蕴藏其中,玄之又玄的灵物妙物,全都以可以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先天五德沐浴而下,不光是白鲲、鲤鱼、云中的鹿和蝶,这光华还散入云下,笼罩住整个大地。

    五德之气进入修真界之后,具化为凌空飘荡的雪白花朵,如莲如菊,仅仅一朵,都对修行者有莫大好处。这光华穿透修真界后,其余四种尽皆消散,唯有阴德之气仍旧下沉,坠入幽冥界中。

    遍地云霞,瑞彩千丈,世上最磅礴广大的机遇,也不过如此了。

    慧则言正趁着细雨和异象旁观,见梅问情脚步不停地走进去,才随后跟上。

    梅问情进入内室后,见请来的修士正在把脉,便先向他致谢。

    此人并非修士,而是司诸天育子繁衍之事的先天神灵,姓衍,单名一个成字,从寰宇初开之时便诞生,就如同最初的诸天星辰一样,这次是被梅问情提前邀约相请过来的,跨越了百千世界,才至此地。

    衍成先是对梅问情回礼,给道祖让开地方,却忍不住道:“郎君身体康健,道祖过虑了,其实不需这么大费周章。”

    梅问情一边坐到榻侧,一边回答:“与其让人不放心,还是大费周章更好点。”

    她才一露面,本来又困又累的贺离恨突然莫名精神了许多,他并不太痛,只是憋着不出声,下唇咬了一圈印子,神情很委屈地看着她。

    梅问情伸手抱住凑过来的贺郎,温声软语,柔情蜜意,将小郎君哄得快要在她怀里化成一团软绵绵的水。

    等检查过了父体,确定无碍之后,梅问情才看向一旁。

    衍成便接过侍女抱着的襁褓,他感觉自己只是接过来,精神忽然被摄动一刻,有一种这孩子引导着他走到梅问情面前的诡异感觉。

    这感觉只出现了刹那,一眨眼的时间,道祖已经从他手里接过孩子。

    是一个女婴。

    贺离恨跟这小崽子共处了二十多年,培养了许多年的父女感情,此刻见到孩子的脸,只觉得松了口气——终于不被你折腾得身困体乏,没有颜面地跟妻主撒娇了。

    他想得可太简单了,就算没有孩子作祟,他自己也早就养成了这个不太良好的习惯,改是改不过来的。

    梅问情也端详了片刻,她自然是喜欢的,但她的目光要更深远一点,从细嫩的皮相蔓延过去,一眼看穿女婴心口中凝聚的一股太初紫气,这气息逐渐下沉至丹田,营造出一个深紫色的缩小版女婴的形状。

    这算什么意思?起步即元婴?

    梅问情没有说出来,而是亲了亲贺离恨的脸颊,轻声问他:“你要起名字吗?”

    贺离恨本想推卸责任,让梅问情去头痛,但是他想到妻主起的什么《随便神功》,又想到小惠姑娘这个名字,发觉她的起名技术确实堪忧,便道:“以我之心,寄予你心。”

    “……寄心?”

    “嗯。”

    “再取个小名吧。”梅问情道。

    贺离恨缩在对方怀里,实在没想好什么小名,觉得小名而已,还能取出什么错来吗?便放心地交给了梅问情。

    梅问情见他不理会此事,便跟闺女对视片刻,琢磨了一会儿,道:“这么珠圆玉润的,就叫珠珠吧。”

    快要睡着的贺离恨从她怀里抬起头,迷茫地道:“猪猪?”

    ……

    在珠珠降世之后的第六年,将自己的衣钵传下的云雪凤,在诸位同窗的护持之下散功转世,重新攀登这大道参天。

    也是在这一年,遭到多次创伤、规则紊乱的世界规则逐渐恢复,梅问情重新炼制法身,解开了身上三分之一的封印。

    长此以往,等到珠珠成年的时候,道祖大人基本可以解开所有封印禁制,将世界规则弥平到颠倒乾坤之前的程度。

    这一点也让慧则言菩萨老怀甚慰,对待这小女孩格外地慈眉善目,简直将她看作义女,甚至还留下澜空禅师做她的佛经启蒙人。

    珠珠虽是道祖之女,但三教九流之术,无不涉及。儒释道三门学问,兼收并蓄,博采众长,除了澜空禅师以外,其他的知识都是梅问情教她的。

    毕竟她的母亲可谓是无所不知。

    在阴阳天宫陪伴恩师、静修参道的弟子不止一位,而她们的弟子也有许多,一开始还能找珠珠切磋一番,但等这位降生即元婴的小怪物再大一点儿,恐怕就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王书仪就是这么被揪着耳朵拎回来的。

    他的狐狸耳朵都被揪红了,捂着脑袋,泪眼巴巴地道:“师尊!”

    涂山真坐在泰岳行宫的椅子上,慢条斯理地喝粥,道:“我让你不要惹她不要惹她,你非不听,就算被打了,我也不帮你。”

    王书仪的尾巴都要耷拉地了。他道:“可是明二公子回清源剑派了,萧漪然师姐回圣魁宫,这么大一个白鲲,除了泰岳行宫,也就只有太极殿有人。再说我不知道她突破了啊!”

    涂山真道:“你也只是暂时待在这里,很快就要跟我回玉狐洞天。”

    王书仪看了看一旁擦剑的如意天女,小声道:“师尊这话都跟我说了好几年了,也没听说哪次回去了。”

    涂山真眉头一抬,王书仪立马狗腿地凑上来,给这位俊美如玉的九尾天狐捶腿。

    沈燃冰倒是放松了一下手,皱着眉头道:“你要回玉狐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