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倒霉蛋倒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属下为何要这样做?”

    话音刚落, 手心就被塞进了一张微软的纸票。

    凭借着对金钱的敏感, 舒刃几乎瞬间就摸出了面值, 将银票拿到与怀颂之间的隐蔽之处偷看了一下上面的数额, 舒刃满意地点点头。

    “摸哪。”

    “这儿,”指了指自己俊逸的脸庞, 怀颂脱口而出,感觉他似乎是早就想好了一般,就等着她问了, “摸得用力一点。”

    真是奇怪的要求。

    默默打量了两侧的脸颊哪处比较好下手, 舒刃揣好银票, 抬手摸了上去。

    怀颂虽为男子, 但肤质细腻, 她带着薄茧的手掌按在上面, 竟有些不敢动,生怕磨坏了那张上等的面皮。

    “说, 说喜欢我。”

    声音细若蚊蚋,就怕芙蓉亭上的人无意听到,他便会丢透了人。

    过分了。

    “殿下,属下真的好喜欢您。”

    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些肉麻的话,舒刃凑近怀颂耳边, “殿下,这句也是要加钱的,按字数收费。”

    怀颂瞪大了眼,“我真是后悔当时拉着你说喜欢你,放重光和昭阳他们两个其中的任一个,也不会朝我索要钱财!”

    “可是属下身材小巧,符合您的择偶标准啊,心仪且合适的货品价格自然要昂贵一些。”

    想到重光和昭阳几乎与怀颂一般高的身量,舒刃自信发言。

    若是跟秦茵表白时,被拒后身边只有重光和昭阳,估计他宁愿从芙蓉亭中跳下去,也不会选择扯过重光亲上一口。

    心思被洞察得无处藏匿,怀颂恨恨地瞪他一眼,“黑心侍卫。”

    两人间的斗嘴剑拔弩张,可这一幕看在芙蓉亭中的两人眼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小姐,您说会不会真的像慎王殿下说的那样,他和舒侍卫是两情相悦的啊?”

    连翘朝掌心吐了个瓜子壳儿,趴在秦茵腿边的软垫上偷偷向下看。

    “我才不信。”

    压根从心底就是不相信这件事情,秦茵自是不会无聊到跟着连翘一同趴栏杆看热闹。

    “可是慎王殿下听您说不相信之后,立刻就命人叫了舒侍卫过来,看舒侍卫过来的速度,当真是情投意合的模样。”

    连翘继续煽风点火,兴奋地瞅着院外两个凑得极近的男子。

    “舒侍卫是九哥哥的属下,属下听主子的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便他再厌恶九哥哥,他也要听命于他不是?”

    秦茵言之凿凿,说得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连翘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正要附和秦茵的聪明才智,可眼前看到的事实瞬间推翻了连翘刚认定的心中所想。

    “小姐小姐,慎王殿下和舒侍卫抱在一起了!”

    秦茵:“!!!”

    狼狈地蹬上了绣鞋,秦茵急忙蹲下身子,同连翘一起蹲在栏杆下偷窥。

    舒刃被怀颂圈在怀中一动不动地站着,两人的头贴在一起,似是情人间的私语。

    “九哥哥太过分了。”

    眼眶发酸地盯着下面两个人,秦茵几乎要哭出来。

    “京中闺女那般多,九哥哥怎的偏生要找个我喜欢的男子?”

    “小姐喜欢舒侍卫?”

    连翘喜滋滋地向自家主子投去一个‘终于被我逮到了’的眼神,扭捏地推了一下她的肩头。

    被亭中的追打笑骂声转移了注意力,舒刃主动停止了和自家殿下的讨价还价,指指听雪阁,“殿下,您不上去看看?秦小姐在叫。”

    “我不可过度地关心于她,否则会让她想歪的,”怀颂心痛地摇摇头,“在我学成之前,每日只来送点菜肴什么的,就像你说过的那句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你还挺像个人。

    “好的殿下,属下已经完成了任务,现在要回膳堂看看锅了。”

    惦记着自己的那东坡肘子,另一个也是不想看这倒霉蛋的舔狗样儿,舒刃未等他说别的,急急地就想告辞。

    “你锅中做了什……小侍卫?”

    怀颂难以置信地指着扬长而去不听他说话的舒刃背影,怒气冲冲地跟了上去。

    还没迈过膳堂的门槛,怀颂便险些被香了一个跟头。

    严肃地大步走进屋中,寻找着香味的来源,“这是何物?”

    “回殿下,舒侍卫说叫东坡肘子。”

    武田对怀颂今日经常来膳堂的事情习以为常,除了恭敬回话之外,并无从前的畏惧之意。

    “东坡?是玄雍城东的那个坡?小侍卫是在那里学的艺?”

    看到另一口锅早已被人将食物从中取出,逃之夭夭,怀颂不禁暗恨自己松懈练武,竟被小侍卫从眼皮底下绕了出去。

    “回殿下,哪个坡……奴才就不清楚了。”

    窝在屋顶默默听着这主仆二人的愚蠢问答,舒刃嗦了口轻松拔下的猪骨,向后一扔,骨头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院外大黄狗的饭碗里。

    怀颂耳力好,对舒刃未加掩饰而发出的声响了然于心,“舒刃拿了多少饭?几双筷子?”

    “回殿下,舒侍卫拿了两双筷子,一盆饭,估摸着是回侍卫处了。”

    武田面上老老实实地回答,内心却早已开始送别怀颂。

    想起舒刃刚刚离开时反复交代他的事情,武田愈加愁眉苦脸起来。

    殿下来的时间太不巧了,正好赶上他的猪肘子出锅,若是耽误了软烂的火候,舒侍卫估计日后不会再教他做菜了。

    对舒刃拿了两双筷子的举动甚是满意,怀颂出了膳堂,假意往水木芳华的方向走去,沾沾自喜地等着小侍卫在后面叫他一同品尝美食。

    嘴里咀嚼着满口溢香的肘子肉,肥而不腻又糯得很,舒刃屈肘撑着后脑,了然地看着怀颂的幼童操作。

    直到快走出了心中计算好的舒刃视线范围,怀颂才有些慌了。

    他咋不叫他上去一起吃呢?

    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听到舒刃的呼唤声。

    怀颂不解地踢踢脚下的沙石,他从来没有受过的委屈,竟在舒刃这受了个遍。

    这小侍卫有出息,真能耐啊。

    愤懑地回到了水木芳华,怀颂越想越气,翻看了两眼桌案上柔兆写好的卷宗,终究是猥琐地爬到门边细听隔壁侍卫房的动静。

    终于在一炷香的时间过后,隔壁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按照脚步的沉重感来估算,小侍卫的手中是拿了东西的。

    难不成良心大发,幡然恢复,知道给他这个主子带点吃的回来?

    但是他刚刚已经被伤害到了,现在若是状作无事的模样出去,日后还如何在下人面前立威?

    “青栀,之前答应给你做的菜,我放在这儿,你记得出来拿。”

    还没等怀颂做好心理斗争,耳边又传来了舒刃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润清朗,可说出来的话却那般的不堪入耳。

    身后斟茶的青栀听到屋外的唤声,立时喜形于色,放下茶壶就急急地要推门出屋,没想到被自家主子拦住了去路。

    “你去做什么?”怀颂扯住青栀后颈的衣领,故意刁难于她,“你莫不是喜欢他不成?”

    “正是啊,殿下怎知奴婢喜欢舒侍卫?”

    青栀打蛇随棍上,也故意气怀颂一通。

    说罢便施施然地推开怀颂的手臂,大大方方开门走了出去,“舒郎君~”

    舒刃本就知道怀颂在屋中,也猜到他不会轻易让青栀从屋里出来,此时看她走出来,不免也想让小倒霉蛋更气一些。

    “青栀你可是饿了,我还做了些甜饮给你喝,”舒刃挎着食盒,亲昵地将它放在青栀手上,笑道,“你喝的时候要仔细着些,不要烫到了。”

    青栀被舒刃的笑晃得目眩神迷,连连点头。

    “舒郎君可想用茶?我刚为殿下泡了新鲜的茶叶,你若想喝我便去为你泡些,或者直接到水木芳华来喝,殿下可是一直趴在门槛上偷窥你呢。”

    舒刃向来最怕过分的热情,本想着逗逗小倒霉蛋就好了,没想到却招惹了这小姑娘,不禁有些后悔。

    一路拒绝到了自己门前,舒刃朝青栀告了一声别,回身便钻进了屋子。

    癸水最严重的时候早已过去,如今只剩一点点的痛意,确认屋中无人之后,舒刃大喇喇地脱去了外衫,纵身跃上了绵软的床榻。

    袖中掉出了一张折叠得甚为细致的票据,展开一看,心中更是满足,原是那张写满了她梦想的银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