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工夫,老爸就已经买了不少的东西,全都由军子一个人拿着。看着军子扛着那么多东西,我想帮帮他,却被他十分坚决的拒绝了,只是示意让我跟紧了老爸。

    眼看军子拿的东西越来越多,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老爸对军子说道:“行啦,回去吧,把东西送车上去。我领他慢慢溜达,你先走。”

    军子点点头,喘着粗气扛着大包小裹的东西分开拥挤的人群朝着车停的方向走去。我则跟在老爸身边,看着他慢慢的踱步,继续四下看着热闹。

    “跟住了,别傻乎乎的走丢了。”这是老爸自始至终跟我说过的唯一一句话。

    我俩正在拥挤的人群之中走着呢,老爸忽然停下了脚步,好像被什么挡住了。正在看着那些花里胡哨的烟花的我,疑惑的转头看去。只见在拥挤狭窄的过道上,老爸前面站着三个男孩儿,一个个都染着头发,穿得脏兮兮的,一副小痞子相,此时三人正围在一起骂骂咧咧嘻嘻哈哈着,也不知道有什么高兴事儿。

    被挡住路的老爸一开始没有说话,可人实在太多了,没法绕开。老爸咳嗽了一声,轻声说了声,“借光下!”哪知道三个小子眼都没抬,继续堵在那里瞎扯着蛋,丝毫不管其他路人。

    “借下光,小伙儿!”老爸很客气的说,面对这些小孩儿,老爸似乎觉得没有必要太凶了。

    “急啥!喊啥!干啥!”一个小子眼皮翻了一下,不满的对老爸嚷道,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另外两个也很嚣张的样子,大有一副我就不让路的架势。

    老爸虽然没有发火,不过还是皱起了眉头来,身子微微动了下。看见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我猛地走上前来,对着那三个小子吼道:“你怎地?”

    被我这么一吼,三个人有点发愣,都看向了我。有趣的是,他们就好像认识我似的,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因为老爸在,而且军子也在不远处,我心里还是挺有底气的,索性就狐假虎威到底。我瞪着他们三个,恶狠狠的说:“赶紧躲了!别挡害!”然后的事情,真让我意想不到,三个人居然悻悻的离开了,虽然表情有些不太服气。也不知道他们是认识我,还是被我那凶巴巴的模样给震住了。

    看着眼前的场面,我心中还挺暗爽的,也算是威风了一把。而且更让我得意的是,老爸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了我,对我的行为好像特别诧异,就像不认识了我似的。

    我洋洋得意的瞟了老爸一眼,心里想到:咋样,他们不怕你,却怕我,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不是总瞧不上我,感觉我面嘛,今天咋样。

    正在我得意之时,老爸却不屑的轻哼了一下,不再看我继续朝前走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这可让我无比沮丧,不说你感谢我帮你解围,起码倒是夸赞我两句表示表示啊,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我郁闷的跟着老爸走回了停车的地方,军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老爸站在路边抽着烟,眼睛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一言不发,等着黑叔和陈觉回来。

    烟还没抽完,黑叔就带着陈觉回来了。陈觉少有的表现出了一丝兴奋的模样,似乎对刚才这一趟的经历相当满意,我还真想知道知道他都跟着黑叔干嘛了。而且,我也想把刚才在老爸面前出风头的事儿告诉他,好好的卖弄卖弄。

    上了车,老爸才问开着车的黑叔道:“钱给老邪了?”

    “给他,他不要!说他有钱,不用你瞎操心!这老邪还挺倔呢。”黑叔答道。

    “这老逼啊。”老爸无奈的说,“不要就算了,我也知道他不差钱。命都不在乎的人,钱又算啥啊。”

    “他还说了,还是你多小心吧,别又像上次似的还得把你请出山来。”黑叔笑着说。

    “妈的!要不是警察盯得紧,我非得找他喝点,给他灌趴下不可!”老爸又好气又好笑的说。

    “那几家账收上来了?”老爸又询问道,黑叔点了点头,趁着等红灯的工夫回头看了眼陈觉,然后说:“小觉子,你记着点,他们给咱们钱是应该的!接钱的时候别跟他们客气,就是装也得装狠!知道不?”陈觉认真的倾听着黑叔的话,不住的点着头。

    “行啦,小觉子没说的,是块料。”老爸微笑着说,还很信任的看了看陈觉。这让陈觉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连忙说:“干爹,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学!”放心吧,三个字几乎是他在老爸面前说过最多的一个词。

    而老爸对陈觉确实也是很放心的样子,反正在我看来,他眼里,陈觉这个别人家的孩子不知道要比我强上多少倍。

    回到向西街,军子把买回来的东西往下搬着。海子叔迎了出来,看着这些东西皱着眉头说:“宇哥,你这不是闲的嘛,买这点破鞭还自己去。那好几万块钱的都买完了,你说你……”

    “你明白啥,宇哥这是出去散心,溜达溜达。”黑叔挥了下手说,几个人走进了屋子。跟在后面的我十分沮丧,老爸对我刚才的事儿只字未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实在不知道做什么才能让他满意,才会让他真正的夸赞我,我都怀疑会不会有这种场面发生了。

    看陈觉跟着大伙一起忙活着,老爸的众多手下对他也是特别亲近,很少把他当小孩看待。这让我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第297章 生病

    春节之前的这几天是老爸他们最忙活的时候,各种东奔西走,送礼、收礼,忙得不亦乐乎。我都怀疑那么多的人,他们到底能不能记清楚谁是谁。

    这不,黑叔就因为海子叔,把应该给局长的东西送到了一个处长那不停的数落着。海子叔却没心没肺,抽着烟不在乎的说:“都是那些鸡巴玩意儿,爱要就要不要拉倒呗!”

    “操,那能一样吗?你不是瞎鸡巴送呢么!你能不能一天别就想着娘们,脑袋里合计点正事啊!”黑叔见海子叔办事出了差错,还这么理直气壮,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鸡巴没完没了的!这点逼事儿就不该让我去,我他妈可不愿意送他们东西还得看他们脸子,一个个那脸跟长白山似的!一群贪污犯,早晚都完蛋!”海子叔愤然的说。

    “这点事儿你都受不了,你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宇哥不也一样到处送礼呢嘛,他说啥了!”黑叔搬出老爸来教育海子叔。

    海子叔晃了下脑袋,语气有些酸的说:“我能跟宇哥比袄,他是啥人物啊。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可不行!”

    “你他妈还能说点人话不?”黑叔怒道。

    看着俩人吵来吵去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周围老爸的手下忙忙活活准备着那顿年宴,经过的时候都远远绕开,也没人敢过来解劝。

    实在奇怪,只要一有什么逢年过节或者是什么大事儿了,俩人肯定就会吵个没完。很多时候,黑叔都是占着理,也是出于好心才会说海子叔,可海子叔却总是拿出副蛮不讲理的派头来,大有老子就这样,爱咋咋地的架势。

    老爸仍然四处奔走着,开着车离开,身边只带着军子。黑叔告诉我,因为黄台村拆迁的事儿,还有几个关系需要老爸亲自打点,过年期间是送礼沟通感情最好的时机,老爸只能抓紧时间。

    一直到中午开席的时候老爸才回来,今年他似乎没有去年那样的兴致和精神,没有再亲自下厨,而且行色匆匆,就好像有好多事儿忙不过来。照着惯例讲了些话,又带着我敬了一圈酒,他就嘱咐大家吃好喝好,率先离席了。

    我实在搞不懂老爸到底在忙什么,究竟有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奔波,即使是过年这样的日子也没法心平气和的休息一下。还有就是,我特别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注意到我改变,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是否满意,他是不是希望我如此呢……

    可为什么我总感觉我的任何表现,对他来说都无动于衷呢。即使我已经开始学会很大大方方的跟大家打招呼、说上几句客气话,装作大人样的跟他们喝酒,表现得还算得体,但为什么老爸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就好像我还是原来那个傻乎乎的小子呢。

    喝了不少酒,稍微有点晕乎乎的,我一个人穿过饭店的后门来到了外面,偷眼看看四周没人掏出了烟来无聊的抽着。外面天寒地冻,可我因为喝酒的缘故觉得浑身燥热,连大衣外套都没披,任凭严寒侵袭着我的身体,有种心如火烧的感觉。

    我觉得自己做的改变已经很多了,我现在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一个原来是我最讨厌的那类人。不仅是因为形势所逼,更是因为我要向老爸证明,我不是懦弱的软蛋,希望他能真正的承认我这个儿子,而不是听他冷冷的一句“一点也不像我……”,这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到底还想让我怎么样?我心中反复的问着,可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难道真的要我一步步踏入那个圈子,成为一个真正的坏人了,我才会得到认可。

    吴宇航已经开始在社会上混了,陈觉也渐渐接触着一些生意和事情,身边认识的人都已经如此。就更别提,已经在西区我们这个年龄段里小有名气的孟飞这样的死对头了。我是不是也要像他们这样,踏上这样的路呢。其实,自此当初林风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这个想法就一直萦绕着我,只是我仍然无法下定决心,我依然对某些事物有着说不出的向往,总以为自己会有什么光明的出路。

    但那天在鞭炮市场,那三个小痞子的事儿却让我有种莫名的兴奋。或许他们是认识的我的,也或许是他们看我这幅模样觉得我应该是个好使的人,没给老爸面子的他们,居然被我喝退了。我那个时候其实就已经醒悟了,我所要的不就是这种感觉吗?不然我这么长时间以来都在瞎折腾什么呢。

    我靠在破旧的墙上,望着惨白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头也越来越晕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正这个时候,身旁的后门被推开了,陈觉撩开棉门帘走了出来。看见在抽烟发呆的我,忙说道:“你不想好啦,在这抽烟,要是让干爹知道了可咋办!”

    说着话,他把我嘴里的烟夺了下来扔到了一旁的泔水桶里。他皱着眉看看脏兮兮的饭店后院,一脸厌恶的说:“这地方埋汰巴拉的,你上这儿来干啥!走,跟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