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合计你得晚点儿才能到呢,我这刚从老年大学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老者看似和蔼的说着,还指了指身上穿着的一身老式灰色中山装。

    “不好意思,来的急了。”老爸连忙为自己来早了表示歉意,我都觉得他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了。

    “来都来了,反正我也没事儿。”老者不在意的摆手道,身子也整个转了过来,正对着我们,黑叔和海子叔也赶忙向他点头问好,他则微微一笑作为回应,然后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见他看了过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愣愣的看向他,但眼神刚一接触上,我就下意识的闪躲起来,这个马脸老头的目光实在让人不舒服,在他的注视下我简直就好像赤身裸体了似的,既尴尬又害怕,觉得他那深邃的目光里好像有种某种神秘力量。

    “这就是我儿子,小意。”发现老头在看我,老爸马上介绍道,但并没有让我跟他打招呼。

    “跟你小时候不太像啊。”老头打量完我笑道:“你像他这大时候还埋汰巴拉的呢,你看你儿子比你那时候可有派头。”老爸闻听也没多说话,只是礼貌的笑了下,继续站在那里好像在等着老头发话。

    “都过来走啊,站着干啥。”老头半招呼半命令似的说道,老爸他们都很顺从的走了过去,等老头悠然的坐下之后才落座,我则发愣的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来,小子,上我旁边来,让爷爷瞅瞅。”老头忽然对他招呼道,我不知所措的看向老爸,老爸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让我过去,我只好壮着胆子走了过去,但还是不敢坐下。

    “咋地,怕啥啊?”老头对我笑了起来,“我可是你老子的干爹,论起来你可得叫我爷爷呢啊!”

    我呆呆的点了下头,露出一个难堪的笑容,从嗓子眼里挤出个“爷”字,头却低了下来。打心眼里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也不太喜欢这个马脸老头,而这种心情更多是因为老爸在他面前那唯唯诺诺的表现,让老爸低声下气的人固然可怕,但却也更可恨。

    老头忽然伸出手来捏住了我的胳膊,没想到他岁数不小了却还有把子力气,捏得我直发疼,他却还是笑呵呵的,松开手之后问老爸:“就是他惹事儿了呗?”

    老爸一听马上摇了下头说:“都是小孩儿瞎胡闹,事儿也不赖他,是那小子自己跳楼的……”

    “咳,多大点事儿啊,还至于闹得这么大。”老头漫不经心的说,看来他好像也知道了我和孟飞的事儿,这让我对他更好奇起来,不明白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但听得出来,他同样也是个不太把人命当回事儿的人,一件人命案子被他说得好像无关痛痒一般。

    “老爷子。”老爸想了想开口道:“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来跟你说这事儿的,现在老孟家借这事儿紧逼不放,昨天晚上已经放话要让我血债血偿了,区里那几个头头好像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意思……”

    老头一直都斜眼看着老爸,脸上还是带着诡异的微笑,听完老爸的讲述,表情也没有一点儿的变动,让人很难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态度,直到老爸无奈的看向他,他才揉了揉肩膀懒洋洋的说:“岁数大了,不中用了啊,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怎么折腾都没事儿。”

    黑叔和海子叔面面相觑,摸不透这个老头是什么意思,老爸则笑道:“看您说的了,就您这身体比我棒多了,我可不如您。”

    “诶,岁数不饶人啊。”老头叹了口气说,“刚认识你那阵儿,我还让人天天开大会批斗呢,一转眼这么多年了,咱家老大的儿子都当兵了。”

    “大哥最近咋样,挺长时间没见他了。”老爸也跟着拉起家常来,老头一听略显自豪的说:“这几天打个电话,说是忙演习呢,这次完事儿就要提旅长了,没出息啊!要是按我当初给他的道儿走,他现在咋地也得是副师级了。”

    我斜眼瞟着他,觉得他有点儿吹牛逼,但老爸却认同的说:“是啊,还是老爷子目光长远,这点就够咱们学一辈子的。”

    岂料老头冷哼了声,盯着老爸说:“你们全都一样,自以为主意正,我说啥都不听,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们自己!”

    被他这么一声呵斥,老爸嘴角抽动了两下,但很快就又微笑起来点头说:“您教导的是,是我不自量力,所以我今天才来找您,希望您给我指条道儿……”

    “你小子啊!”老头指了指老爸,“饶了半天还是为那点事儿,跟我也不忘装相,真是一点儿没变!”

    说完话,老头好像要起来,老爸忙起身来搀扶,他却摆手拒绝了老爸却看向我,示意让我帮他一把,我只能不情愿的搀住他。

    “去我书房吧,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老头缓缓的说,然后又对黑叔说,“待会儿我让人把你儿子带下来,你这小子太能闹腾,自打他来了我觉都睡不好了!”

    黑叔点了下头,但在老头转身后却露出不易察觉的冷笑,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老头的背影。

    第766章 蒙面女人

    老头带着老爸他们走进了书房,临进去前还不忘嘱咐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男人好好招呼我,千万不能冷落了我这个干孙子。看着他们离开客厅走进后面的一个房间,我有种预感,觉得他们一定是要商量什么大事情,而这件事也绝对与现在的形势有关,只是这个吓人的老头本事到底有多大我至今仍然存疑。

    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厅沙发上,终于有机会打量起这间屋子的内部,简单朴素的装潢,老派的布局,简直好像把我拉回到了过去的年代,我实在不明白,这么一个看似与时代格格不入的老头为什么会让老爸他们都战战兢兢,对他每句话甚至每个字都言听计从呢。

    那个男人倒也十分遵从老头的吩咐,拿起客厅的电话告诉什么人家里来人客人,要拿些吃的送到客厅来,另外还叮嘱那头顺便要把什么人也一起带下来。我冷眼看着他,心里不停揣测着这个男人在这个家里扮演的又是个什么角色,同时也对这个屋子里一切的事物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感。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脚步声,一个应该是他们家保姆的女人走了下来,将两盘水果放在茶几上,还很客气的招呼我吃,我也急忙道谢,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到有保姆的人家做客,看来这老头确实有点儿派头。

    就在我和保姆客气着的时候,身后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还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弄得木头楼梯咣咣作响。回头看去,只见陈浩然从楼上一路飞奔下来,无比激动的冲进客厅直接来到我面前,我清楚的看见那个男人有些厌烦的皱了下眉头。

    “意哥,你咋来了呢!”一见到我,陈浩然就大声小气的叫着,“是不是跟宇大爷来的啊,是不是接我走的啊?”

    “你真在这儿呢啊。”见到他我也喜出望外,毕竟在这种环境下能碰见一个熟人,多少也能缓解下我紧张的心情“我老爸和海子叔都来了,黑叔也来了……”

    一听黑叔来了,陈浩然眼睛里露出一丝好像是期盼的神情,但马上又掩盖住了这种心情,不屑的撇了下嘴,而我也想起了来的路上老爸和黑叔因为他而起的争执,在某种意义上,陈浩然就是一个用来牵制黑叔的人质,如果发生什么问题,黑叔很可能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儿子而承担一些无比巨大的责任,甚至会丢掉性命。

    不过,没心没肺的陈浩然似乎全然不知其中的端倪,很随便的坐在沙发上,还大咧咧的把脚搭到茶几上,好像有点故意闹腾似的大声跟我抱怨道:“这他妈破地方跟鸡巴坟地似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啥玩意儿也没有,好不容易看着几个人也都个个像僵尸,整天耷拉个脸,整的就像我欠他们钱似的!”

    对于他身处险境还口无遮拦,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解,毕竟我真没法对他如实相告,如果让他知道他现在是作为人质被扣在这儿,而且这一切还是经老爸手操作的,谁知道这小子会搞出什么事儿来,我可不希望他怨恨老爸,也就只好帮着老爸瞒住他了。

    陈浩然迫不及待的让我给他讲讲最近发生的事儿,我也正想找个同龄人倾诉一下郁闷的心情,于是我就将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都告诉了他,包括孟飞的死和陈觉被抓。

    听我讲完这些事情,陈浩然一拍大腿,无比懊恼的说:“我就说我不该来这逼地方,你说我错过了多少大事儿啊!那孟飞也鸡巴该死,死的好,还是你跟觉哥牛逼,要是我也在场那多好,没准儿我现在也在里面陪觉哥呢,起码他还有个伴儿!”

    我瞪了他一眼,陈觉的事儿现在是最让我难受和担心的,可他却好像还挺羡慕,真不知道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毛病。见我这个表情,他却振振有词的说:“不就是进监狱嘛,那可比上大学和出国留学啥的有用多了,搁那里出来之后哪个不是牛逼人,出来混的不进去几次还叫啥出来混的啊!意哥,你准备啥时候进去修炼一下?”

    “滚!”我忍不住骂道,抬手给了他一下,对他这乌鸦嘴气得不行,他却用了抓住我的胳膊跟我较起劲。这小子可能也是憋得太久了,今天见到我也格外兴奋,竟然跟我在这个十分压抑的地方闹了起来,全然不顾那个男人责怪的目光和阻拦,好像准备要把这儿闹翻天似的,这小子的性格绝对是那种被绑架都能给绑匪烦得不行最后只能放人的货。

    我已经不想跟他闹了,可他却还不依不饶,我一个没留神就被他压倒在沙发上,他居然还哈哈大笑起来,气得我只想问候他全家。我被这家伙压得仰面躺在沙发上,目光不经意向楼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差点被吓得差点丢了魂。

    只见二楼一扇屋门前出现一个身影,看身材应该是个瘦弱的女人,不知道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儿,她站的那个位置窗外的阳光也正好照射不到,显得十分阴暗,更吓人的是,那女人好像没有脑袋,真好像大白天见了鬼一般,更觉得这诡异的屋子不正常了。

    不过我稳了稳心神看去,那个女人并不是没有头,只是脑袋和脸被黑纱裹住,从楼下看上去根本看不清模样,只是这大白天的还是在屋里,突然一个这样的女人出现还是让人一时不敢确认那是人是鬼。

    见我脸色不对,陈浩然边笑边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去,他也看见了那个女人,见我俩都在看她,那女人却突然转过身开门进了屋。

    “你看见了?”我急忙问陈浩然,心里直发毛,头上也冒了冷汗。

    “看见啥啊?”陈浩然松开了我,不解的问。

    “刚才,二楼,那个……”我慌张的说,以为就我自己看见了。

    “啊,你说那个阿姨袄,看见了啊,我几乎天天都能看见。”陈浩然不在意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