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他明明已经表现出冷眼旁观的态度,凌宥不但没有对他失望,反而在惦记他的安危。

    勇敢和怯弱并存,聪明和愚昧并存,这个人是这么的矛盾。

    还是那种纯粹又傻气的笑,他说:“你先回去吧,我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他在牺牲自己护他周全。

    他真的以为,他们会放了他安全回去吗?

    顾九歌。

    你千万不能在意。

    不要露出动摇的表情。

    不要救凌宥。

    不可以。

    电梯在下降。

    就算拼命按着向上按钮,就算拼命捶打关闭的内门,它还是,坚定不移地下降。

    去他妈的,不要救凌宥。

    他要救他。

    横竖都是死了,能救一次是一次。

    酸菜粉丝面,还没吃够。

    没屁用小窍门之一:

    遇到熊没处躲的话,可以装死。

    凌幼灵装死的走位风骚。

    利用矮的天生优势,她不稳地一转头,正好顶飞了孙东树的下巴;被身子带飞的手不经意地给了旁人一巴掌;看似无力的脚狠狠地踢中了帮手小弟的脚后跟。

    在被人再次围殴之前,她轻飘飘地躺在了地毯上。

    遗容十分安详。

    遗体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这小子晕了?我踩踩他的脸试试。”

    “晕没晕,烧点热水泼下去就知道了。”

    “这里是十七楼,从窗户把他扔下去能死吧?”

    哦,人性呢?

    差点忘了这群人渣没这种东西。

    趁他们讨论激烈的时候,她在脑内模拟战略——现在这种情况,她没有相关的实战经验,只能靠智取了。虽然她根本没有智慧这种东西。

    开什么玩笑,一个打七个,全打败了大概可以召唤神龙吧。

    该怎么办?

    抓了孙东树要挟?怕是今后梁子会越结越深。

    挺尸静观其变?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硬碰硬打一场?那个……说好的智取呢。

    向季眠求饶?这个好像可以有。

    正想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声违和的“叮”。

    是电梯的门开了。

    啊?什么!!!

    不、不会是……

    千万不要!

    “凌宥。”这冷静清亮的嗓音。

    “到我这儿来。”是偶像顾九歌无疑。

    他回来干嘛!好不容易把他塞进电梯,又回来送死了。

    偶像蠢死了蠢死了!凌幼灵口嫌体直,憋不住笑弯了嘴角。

    有点迷之感动。qaq

    装死已经装不下去了,她麻溜地把自己圈成球,往偶像的方向翻滚而去。

    ——大大你好帅,大大我滚过来了。

    大概是在表达这个意思。

    “等等。”

    和顾九歌别无二致的嗓音不合时宜地杀了出来,孙东树立刻狗腿地把球状的凌幼灵踹到了季眠面前。

    她就知道他们不会让正义部队顺利会师!

    呜,浑身都疼,还被硬踹,太可怜了。

    季眠单膝跪地,慢慢地解开凌幼灵缠在腿上的双手,把它们握在了自己右手心里。

    困惑于他的动作,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愣神。

    耳边传来衣襟划过脸颊的声音。她被他直直扯向前,被迫扑进了那个冰冷的怀抱。

    该是冷的。

    季眠用左手轻抚着凌幼灵短短的头发,游离的指尖宛如一只正在执行死刑的蛇。

    湿滑的鳞片爬过发根和后颈,留下一片战栗的温热。

    “你呀……”

    他把脸颊贴向她的耳廓,语调动作极尽缠绵的痒:“离开我,要去向哪里呢?”

    偶像,这里有变态啊!

    快让我到你怀里躲一躲。

    说得好像刚才叫人打她的不是他一样,现在装什么熟哦!

    凌幼灵扑腾着身子想要离开他,季眠却使了蛮力让她贴得更紧了。

    看似亲密的动作,其实两个人都用力用得快要虚脱。

    这个凌宥力气怎么这么大?季眠有些难堪地想。

    “够了,放开他。”

    顾九歌皱着眉走上前,突如其来的气场让孙东树没敢拦他。

    “呵。”

    季眠冷哼一声,反手把凌幼灵推了出去。

    她片刻没有留恋地站了起来,躲到了顾九歌身后。

    他气定神闲地空出一只手,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圈住了她。

    “顾九歌,你知道你对这个人多奇怪吗?总是像木头人一样事不关己的你,竟然出手帮人。还有,你从来不碰我碰过的东西的。”

    季眠审视着顾九歌的表情,眉间的不悦表露无疑:“你忘记自己是什么身份了吗?”

    顾九歌没有回答。他微微侧头,眼神专注地问凌幼灵:“有没有事呀?”

    她呆在偶像用背脊撑出的一方小小天地里,脸红地摇了摇头。

    “我们快走吧。”她看着敌对方衣服上残留的面条,心虚得恨不得打个地道就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