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吐出一口,下了床。

    考虑到小姑娘还在睡觉,温予冉的动作很轻。

    穿上拖鞋后,温予冉站起来,一步步走去了阳台。

    然后点了根烟。

    刚起来就抽烟的感觉并不好,嗓子干涩得要命,但是心里乱,莫名其妙地就想抽烟。

    将香烟含入嘴中时,温予冉觉得舌尖隐隐作痛,像是被咬伤的……

    又多了一条证据。

    看来是真的发生了。

    温予冉撑着头,眯着眼吸了口烟,缓缓地吐出来,让烟雾往外散。

    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丝失落。

    如果昨天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能忘掉呢?

    未免太亏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很快被温予冉压到了深处去,但又没压干净,还有残留的念头冒着泡,完全驱不散。

    到一根烟快燃尽的时候,温予冉才冷静下来。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放到一边,决定认真理一理现存的记忆,说不定能弄清楚事情经过——

    昨天,她身体不舒服。

    医生说她是过分忙碌造成的神经紧张,让她好好休息。于是她推了工作,沿着江边散步。

    散步时,她遇到了一个“大师”,说她被诅咒缠身。但她全然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没有理会。

    散完步后,她回到家,给小姑娘发了短信,小姑娘没回,她无事可干,看了会儿书就洗澡睡觉了。

    再后来……

    再后面就没有记忆了,完全无法说清为什么小姑娘会在自己床上。

    难不成她睡觉睡到一半,突然起来,然后又突发奇想约小姑娘出去喝酒,一不小心喝多了,把小姑娘带回了家?

    自己会做出这种事吗?

    这条逻辑链处处透着荒谬,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想着,温予冉推翻了这个假设,打开自己的手机,查看自己后来是否与小姑娘聊过天。

    只见微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自己下午发的那些话上,小姑娘并没有回复。

    温予冉又顺手打开了通话记录,最的一条通话记录明明白白地写着——

    凌晨01:13,自己拨出了一个电话,拨给“小丫头片子”。

    通话时长15分钟。

    凌晨一点?

    自己为什么要给小姑娘打电话?还打那么长时间?

    到底怎么回事?

    一种种在脑海中冒出来,细细地思考推敲,然后一个一个地推翻。

    最后还是得不出一个有效的结论。

    算了,不想了。

    等小姑娘醒了就去问问吧。

    温予冉暂且放下疑惑,先给助理打了电话,详细安排了一下上午的事务,然后表示上午不去公司了。

    接着,她洗漱收拾一番,再走到厨房,从冰箱里随便找了点吃的,热了热,随便解决了早餐。

    小姑娘还没起来吗?

    温予冉心里有点记挂,便不自觉地走回了卧室。

    她站在房门前犹豫了一阵子,思考着以什么态度面对小姑娘,等会儿该露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小姑娘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可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得出结论。

    最后,温予冉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这段无止尽的犹豫和思考,还是慢慢地打开房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门缝一点点放大,卧室的全貌显露了出来。

    只见小姑娘已经醒了,安静地坐在床上,脸上的皮肤苍白,被子牢牢地搭在身上,眼睛低垂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早上好。”温予冉感到一丝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斟酌着开了口。

    “早上好。”

    小姑娘的声音飘飘的、弱弱的,透着倦意,脑袋低沉沉的,脸颊的皮肤白得透明,一丝血色也无。

    好像很累的样子。

    温予冉看着小姑娘这副模样,心里不自觉地感到一丝愧疚。

    同时,还伴随着一丝失落。

    这种记忆,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第33章

    温予冉看着小姑娘疲累的模样,也不知道昨晚到底是什么一番光景。

    但终究还是有点心疼。

    一心疼, 探究的念头就先放到了一边。

    “你……还好吗?”温予冉别开视线, 轻声问道。

    “嗯, 还好,就是有点累。”小姑娘低着脑袋答道。

    听到这句话, 温予冉更愧疚了,心尖上软得一塌糊涂。

    “早饭想吃什么?”温予冉放声音放柔了几分。

    “不吃了。”小姑娘摇摇头。

    “为什么?”

    “昨天吃撑了, 不想吃早饭。”小姑娘低低地回答道。

    温予冉微微皱眉。

    大学生不爱吃早饭倒也正常, 她又不是小姑娘的父母, 没必要干涉别人的生活习惯。

    但是……

    小姑娘手脚冰凉, 估计身体底子很弱,如果生活习惯这样不健康下去, 身体出毛病了怎么办?

    她现在也算和小姑娘确立了关系, 干涉一下也无妨吧。

    “早上总要吃点东西, 家里有面包和烤箱,或者你想吃别的什么,可以跟我说,不能不吃早饭……”温予冉说道。

    小姑娘突然抬起头:“温总是在关心我吗?”

    温予冉的脸绷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回答。

    只见小姑娘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 笑弯了眼睛。

    酒窝甜甜的。

    温予冉被这个笑容弄得心烦意乱,她努力克制住心底关于昨夜的幻想, 也不再追着让小姑娘吃早餐。

    卧室中的空气凝滞下来。

    沉默开始蔓延。

    “对了,之前要送你的那个项链, 上次吃饭的时候忘给你了。”

    温予冉打破沉默, 转移了换题。

    说着, 温予冉转身拿了项链过来。

    这一次,温予冉不用小姑娘说,很自然地走到床边,亲手给小姑娘戴上。

    自上而下,能隐约看见小姑娘衣领内掖着的红绳,和锁骨处的剔透的玉佩。

    戴好了。

    温予冉将视线从小姑娘白皙的锁骨处移开,吞咽了一下,看向别处。

    “谢谢温总。”

    小姑娘的声音透着虚弱。

    温予冉整理好慌乱的情绪,退开几步,镇静下来,说道:“以后别叫‘温总’了。”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眼眸的颜色很深。

    “那我以后叫你全名可以吗?”

    “随你。”温予冉回得随意。

    小姑娘又不是没叫过她全名,她没责怪就是应允了,至于多问一句吗?

    温予冉心里其实有点失望。

    她本以为小姑娘会来几个更亲昵的称呼,没想到还是全名。

    就好像小姑娘对她的全名有什么执念似的。

    而对面,宁安浅钱地勾了一下嘴角,深深望进温予冉的眼睛,然后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将那三个字念出来,声音虚弱但深刻——

    “温予冉。”

    宁安念着这个名字,像是一种仪式。

    之前所有直呼全名的时刻,和无数疯狂的梦魇一样,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叫法。

    而温予冉的承认,如同某种凭证,使这个称呼终于名正言顺。

    .

    后面,温予冉出了卧室门,等小姑娘把衣服穿好。

    时间慢得磨人。

    温予冉用指节叩打着沙发的皮面,心里想着事情——

    等小姑娘出来,还是问一下昨天发生了什么吧。

    疑点太多,确认一下总是好的。

    终于,门开了。

    “我送你回去吧。”温予冉说道。

    小姑娘脸色苍白,脑袋低垂着,有点不情愿地发出了一个声音:“嗯。”

    “另外……宁安。”

    “嗯?”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没事。”

    “什么问题?”小姑娘抬起头,睫毛扑闪了几下,双眸黑白分明。

    温予冉轻轻吸气。

    “昨天……”温予冉斟酌着措辞,然后问出了那个让她尴尬到头破发麻的问题,“昨天晚上的事,我有点忘了,你可以告诉我事情经过吗?”

    上面的措辞明显不太妥当,温予冉问出来之后便有些后悔。

    在谈判和交际中,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语境下说什么话,温予冉向来切换自如,得心应手。

    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一句话的措辞给难住。

    但问都问了,已经尴尬到这个份儿上了,温予冉也就只能悄悄攥住手心,等待小姑娘的回答。

    她将目光遥遥地落在阳台上,仿佛刚刚的问话只是心不在焉地随口一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