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戚九麓之所以会凑到一块儿,还是当初小方壶上与云风篁一晤之后,为了进一步控制这新晋宫嫔,决意深挖其背景。结果谢氏的情况还没查太清楚,就注意到了正积极观望帝京局势的戚九麓。

    双方接洽之后很快一拍即合,方有戚九麓离开桑梓,远来帝京投入摄政王府之举。

    这会儿想起来龙去脉,就问,“小方壶……还有小蓬莱,都处置的如何了?”

    “知道云贵人当初去过小方壶的都已经处置了。”窦宿抄手道,“至于小蓬莱,知道的只有流虹一个,但她事发次日就被皇后调到了延福宫,这会儿则被云贵人要到身边去了。”

    公襄霄“嗯”了一声,不在意道:“既然就在熙乐跟前,回头让熙乐将人了结掉罢。那晚发生的事情,决计不能叫戚心筠知晓!”

    窦宿颔首:“小的明白。”

    虽然公襄霄那晚并没有真的怎么云风篁,但谁叫戚九麓对这前未婚妻念念不忘?成了亲了还要纠缠不休,甚至不惜追到宫闱里也要见上一面……公襄霄难得弄到这么个人才襄助自己,自不希望他因此跟自己生出罅隙。

    所以也只能灭口了。

    只是灭这些人的口的话,窦宿沉吟了下,犹豫着道:“但当晚之事……若云贵人私下告知戚公子……”

    这要是寻常情侣之间,因为世道总是对女子更为苛刻,往往被占了便宜也不敢告诉情郎,免得遭到嫌弃。可云风篁跟戚九麓不同,云风篁都进了宫也给皇帝侍寝过了,戚九麓还是不依不饶的放不下,可见不是那种知道心上人被人怎么怎么了就翻脸无情的人。

    指不定更加怜惜呢……

    尤其云风篁这种人,你能指望她跟戚九麓告状会如实说吗?

    她肯定添油加醋把自己说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把公襄霄说的要多冷酷卑劣有多冷酷卑劣……再加上青梅竹马的情分,戚九麓会相信谁不言而喻!

    “这个无妨。”公襄霄闻言只是笑了笑,道,“本世子也不觉得就这么两日相处下来,戚心筠就对本世子死心塌地了。他不过是想借本世子之力,同云贵人再续前缘。正好呢,本世子也想借他们二人之力,谋取大事!”

    “如此各取所需,却比信誓旦旦的效忠更可靠。”

    公襄霄悠然说道,“反正除了本世子,戚心筠还能找到其他人,帮着他给陛下戴绿帽子么?”

    只要他拿捏着这点,就算戚九麓怀恨在心,又能如何?

    能够让戚九麓私会宫嫔的,的确不止公襄霄,可不管是纪氏还是郑具还是崔琬还是翼国公这些人,都是老字号的大佬,手底下谋士如云猛士如雨,年轻的北地大族宗子搁进去压根打不起水花。

    他们凭什么为了戚九麓的这点儿私心冒险?

    就是摄政王,都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情。摄政王对戚九麓固然礼遇,但也只是普通的礼遇,远远没到言听计从千依百顺的地步……摄政王手底下没那么缺人。

    也就是公襄霄,背靠摄政王有这样的便利,偏因为母妃过世继妃当家地位尴尬,急需丰满自己的羽翼,正是求才若渴的时候,方才对戚九麓格外的纵容。

    戚九麓但凡还念着云风篁,那他就没得选。

    所以公襄霄明知道这对昔年的青梅竹马都不是省油的灯,却也不以为然,只吩咐窦宿:“今晚安排的妥帖些,就算叫云贵人知道了咱们在斛珠宫的其他人,也务必寻个足够安静偏僻的地方。本世子瞧这对儿都不是什么好脾性,万一打起来……可别惊动了人。”

    实际上他预料的非常准确——

    入夜,月凉如水,荒废已久的宫殿。

    云风篁一袭玄色斗篷,脚下生风的绕过残垣断壁,一眼瞥见不远处气死风灯下的男子,眼眸微眯,走上前,公襄霄还没来得及出声招呼,她已经扬起手臂,狠狠一个耳光掴到了戚九麓脸上!

    “啪!”

    这声响听的公襄霄脸皮一阵抽动,真格是听着都觉得疼,然而戚九麓不避不让,硬生生捱了,待见云风篁还要再打,这才轻舒猿臂,扣住她手腕,平静道:“我有事跟你说。”

    第60章 本世子不太懂你们青梅竹马……

    “说什么?”云风篁挣了几下没挣出来,反而感觉到他大拇指轻轻摩挲自己腕上肌肤,勃然大怒,反手又是一个耳光,冷笑,“说你应了誓言,断子绝孙后悔了,来求我放过你?还是晁静幽当年专程去谢府冷嘲热讽仍旧不足以发泄出那贱婢被我压了那些年的憋屈,枕头风吹的你这新婚夫婿追进宫来给她找场子?!”

    戚九麓这次想躲,只是躲避的动作到中途,瞥见她满面怒气,心头一软,下意识的止住,再次硬挨了,方皱眉道:“晁静幽当年去谢府找过你麻烦?”

    他提及新婚妻子时语气冷漠干脆,不带丝毫缱绻,云风篁注意到,心中嗤笑,冷冷道:“那贱婢对我何等嫉恨,从来不是秘密,既有落井下石的机会,怎么肯放过?!你装什么糊涂!”

    “我也不喜她……”戚九麓连忙解释,但话才开了个头就被打断:“当着我的面你这么说,当着那贱婢的面,怕是百般攻讦我的种种不是讨她欢喜了吧?不过三年不见,戚九麓你倒是长本事了,越发的会哄人……”

    戚九麓干咳一声,温言道:“我倒是希望自己哄人的本事当真长进些,不求一上来哄住你,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云风篁寒声道:“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云贵人!”旁观的公襄霄一再告诉自己这是人家青梅竹马之间的事情,作为外人,尤其是曾经试图跟云风篁发生点什么的外人,他应该闭嘴,假装自己根本不存在。

    但是!

    他真的觉得有点看不下去了,“心筠兄若是当真心里没你,何至于新婚燕尔就千里迢迢从北地前来帝京?而且,心筠兄的字是他自己坚持要取的,筠者竹皮之美质,贵人闺名里的篁乃竹田……心筠二字是何用意,贵人冰雪聪明,岂能不知?”

    云风篁冷笑着斜睨他一眼:“知道啊,当然知道了!妾身不才,幼时也是颇得西席赞誉的,心筠,心系竹皮之美质,这说明这混账东西对妾身的美色念念不忘是吧?可妾身如今已为宫中妃嫔,是他配肖想的么!”

    公襄霄:“!!!”

    他试图再次帮腔,“据说心筠兄如今的妻子也是淑美非常,论颜色未必在贵人之下,心筠兄若是贪图美色之人,又怎会……”

    “世子尚未婚娶,瞧着也不像是会窥探底下人妻室的无德之人。”结果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云风篁更是怒不可遏,朝戚九麓怒目而视,“既然如此,世子是怎么知道那贱婢淑美非常的?!”

    她火速得出结论,“必是你心中对娶到那贱婢十分得意,过于张扬,这才叫世子得知!是也不是?!算算日子你来帝京也没几天,你……你果真对那贱婢情深义重啊戚九麓!才这几天初来乍到都忍不住夸她!莫非你我尚未退亲的时候,你就对她……”

    “根本没有的事情!”戚九麓用控诉的目光看向世子,眼中明明白白写着“我以赤诚待世子世子为什么要这样害我”,“我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晁静幽,更遑论说她什么淑美非常,论姿容论才德她怎么配跟你比?”

    见云风篁不为所动,叹口气,柔声说道,“在我看来,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贤淑姣美的人!”

    这话他说的斩钉截铁理所当然,公襄霄则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良久默默缩回角落里,心想本世子这种孑然一身的不太懂你们青梅竹马……就云风篁这种除了美貌一无所有,动辄想谋杀情郎的主儿,戚九麓到底是怎么样的眼瞎,才能够将“贤淑”这种词跟她扯上关系的?

    你良心都不痛么……

    本来不管是上次传话还是这次带路,以公襄霄的世子之尊,都没必要亲自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