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心想能不拦么?且不说妙采当时在的地方必定乌烟瘴气,不适合娇生惯养的云卿缦出现,就说天子亲政何等大事,作为保皇派在宫里的代表,云氏姐妹这眼接骨上好容易从小瀛洲出了来,正是需要低调的时候,区区一个宫女算什么?

    她淡笑了下:“真是可怜……唉,早知道我就让熙景一个人回来取药了,没得竟害了妙采。”

    延福宫的宫女柔声道:“这也是妙采自己命短,不然熙景姐姐怎么就平安无事?”

    我也很好奇熙景是怎么做到的?

    云风篁心道这宫女也是个心狠的,当时她只是悄悄叮嘱了几句,让熙景陪着妙采回来后宫之后把人绊住,免得回去跟云卿缦汇合了禀告她同云栖客照面的详情,至于怎么做,则暗示可以从袁楝娘纪昭媛等暴脾气的妃子入手,反正第一不能是紫泉殿的锅;第二事后能够有个理由交代……没想到熙景倒是干脆,直接让人死掉了。

    说起来当初她跟云卿缦投缘,妙采私下没少帮忙呢。

    ……当然这种帮忙也是她给了好处的。

    云风篁说了几句不要钱的惋惜话,末了问起后宫这些日子还有哪些不太平?

    “……昭媛娘娘降位了。”延福宫的宫女闻言脸色就有些古怪,是那种想说又不忍说的表情,“如今与娘娘是同一级,为纪嫔。”

    这让云风篁大为意外:“为什么?”

    那宫女看着她诧异的样子,眼中的不忍之色越发浓厚:“……因为谋害宫嫔。”

    云风篁分明的一怔,道:“谋害宫嫔?谋害了谁?这宫里的宫嫔都是些什么身份,哪里值得昭媛那样的贵人下手?”

    “……”那宫女张了张嘴,最终强笑着转开话题,“云嫔您要立刻回去斛珠宫吗?方才陛下跟前的人过来传话让接您回来,没准陛下等会儿会去看您?”

    你确定他是去看我而不是弄死我?

    云风篁缩了缩脑袋,特别想留在延福宫不走了,只是这毕竟是不可能的,踌躇了会儿,见跟那宫女实在套不出什么话了,只得郁闷的返回斛珠宫。

    到底皇帝亲政之后不一样了,之前从延福宫往斛珠宫的路径既偏僻又荒凉,这么几日功夫,竟然就狠狠修缮了一番。虽然不可能将沿途的宫室楼阁都整饬好,但至少在宫道上能够看到的范围内,都拾掇的齐齐整整,看着就是焕然一新的样子。

    这让云风篁更伤心了……

    皇帝才亲政而已,都还没做出什么功绩、这亲政的地位能不能继续都不晓得呢,这宫里的风头竟然就这么变了!

    总觉得这一回去就是前途无亮……

    她走的磨磨蹭蹭的,绞尽脑汁的想着应对之策。

    不止她,熙乐也是惶恐的很,小声提出建议:“主子,既然陛下等会儿可能要去紫泉殿,咱们是不是快点回去?”

    免得到时候让皇帝久候,更是罪加一等啊!

    “我担心回去早了没等到陛下,先等到悦婕妤啊!”云风篁叹口气,惆怅道,“别看那位主儿有孕在身,你信不信咱们前脚踏进斛珠宫,她后脚就能亲自杀出来?”

    熙乐顿时觉得还是走慢点好了。

    可见袁楝娘有时候的威慑力更在皇帝之上……

    “不行,我还是先去拜见一回淑妃罢。”云风篁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就这么回去斛珠宫非常不安全,走到一半站住脚,决定,“幸亏消暑宴上同云世子照了一面,淑妃娘娘就这么一个同胞兄弟,想必还是十分看重他的!”

    只是主仆俩才转过身来没走几步,就听到前头传来静鞭声响,不等云风篁寻着地方藏身,一行人已经簇拥着帝辇出现在两人的视线内。

    这正经是冤家路窄……云风篁心中叹息,不得不放弃去彤霞宫拖淑妃下水的念头,拉着熙乐一块儿在路旁福身行礼,迎接帝驾。

    “云嫔?”帝辇不前不后的在她面前停下来,珠帘被一把拂开,露出淳嘉帝似笑非笑的面容,语含戏谑道,“可是要回去斛珠宫么?朕正好也去看楝娘,不若上来捎你一程?”

    “……”云风篁顿时想到不久之前在太初宫,她毫不客气的坐上帝辇时,皇帝曾以“辞辇之德”质问,被她冠冕堂皇的驳了回去……嗯,所以,算账现在就开始了吗?

    那她现在,该如何回答?

    【注1】宋神宗熙宁元年(1068),“诏颁河北渚军教阅法,凡弓分三等,九斗为第一,八斗为第二,七斗为第三弩分三等,二石七斗为第一,二石四斗为第二,二石一斗为第三。”(《枫窗小牍》卷下)

    【注2】“乃杀所咬之犬, 取脑敷之,后不复发。” 出《肘后备急方》。科学理论大概是“现代医学表明狗的脑组织中存在着大量的病毒免疫血清”。

    第3章 老娘才是你亲政的头号功臣有木有!

    今时不同往日,皇帝没亲政那会,三宫六院除了那些出身寒微又没靠山的,真没几个人正儿八经的将淳嘉放在眼里,跟他一块儿坐上帝辇这种事情,肯定不止云风篁一个做过。

    甚至坐完之后也不会觉得这是皇帝特别给的恩典……

    倒比较可能暗哼一声要不是本宫娘家支持你你这皇帝算什么如今不过一起坐个帝辇而已这待遇简直不足挂齿……

    然而现在皇帝亲政了,去斛珠宫的路都修的这么好了,可见目前的局势……

    云风篁自觉能屈能伸,于是——她爽快的谢了恩,提着裙摆就上了帝辇。

    “在小瀛洲这些日子想朕的紧?”淳嘉帝好笑的看着这一幕,等帝辇继续前进了,慢悠悠问,“这会儿总算见到朕了,所以迫不及待要离朕近些?”

    “……陛下圣明。”云风篁想说的都被他说完了,只能违心奉承,“妾身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想,人都瘦了一圈,就惦记着陛下……”

    淳嘉帝闻言转过头来,抬手捏住她下巴,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回,轻笑一声:“这是瘦了?朕怎么觉得你下巴比之前还圆了些?”

    这是真的,毕竟云风篁这些日子被软禁着,既不用起早走一大段路去请安,又没法见天的搞事情。每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偶尔闷了顶多在来回也就那么几步的小院子里走一走,偏她膳食份例不减反增,可不就丰腴了一圈?

    为此云风篁最近这几日都在强迫自己只吃个半饱……但显然贪吃一时爽吃完悔断肠,三五天是瘦不下去了。

    此刻闻言只觉得心口一痛,宛如被插了一刀,差点维持不住深情款款的嘴脸:“陛下……陛下就会跟人家开玩笑!”

    她努力掩饰住咬牙切齿,做出嘘寒问暖该有的温柔样来,“倒是陛下,这两日不见,竟也清减至此……国事虽然重要,御体却更要紧啊!”

    这话换个人来说,皇帝肯定认为是在关心自己,但云风篁么……她要没有一边这么说一边诅咒,那才叫怪了。

    淳嘉帝放下手,微笑着凑到她耳畔,柔声道:“怎么?云嫔很担心朕的身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