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皇后闻言就挑眉,道:“可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陛下昨儿个晚上还不是很想理睬妾身……”云风篁睁着眼睛说瞎话,“今早却给妾身特赐封号,妾身总觉得心里不安。”

    皇后道:“你是怕本宫因此怀疑你么?那你未免太小觑本宫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本宫还是懂得的。只要你一直为本宫用心办事,本宫绝对不会辜负你!”

    她信誓旦旦的打发了感激涕零的新晋婕妤,跟脚就在两个心腹宫女欲言又止的注视里问,“琼芳宫跟染湘宫那两个可是准了?”

    得了宫女确认,就微微颔首,“这事儿先保密,人也看好了。本宫记得袁楝娘那儿……快三个月了?”

    宫女说道:“是呢,马上咱们不是要去避暑吗?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借口满了三个月跟着去?这人见天的将陛下当做什么一样,时时刻刻恨不得搂着不放!扶阳袁氏究竟只是小地方出来的,养的女儿这样做派,婢子们都没眼看!”

    “这事儿由着她罢。”皇后端起茶水呷了口,微微一笑,“好歹开心了这些日子,也差不多了。”

    俩宫女对望一眼,心头一跳,试探道:“娘娘的意思是?”

    “她这一胎不止本宫容不下,这三宫六院,可以说没有人可以容得下!”纪皇后淡然道,“本来本宫也不打算脏了自己的手……只不过,懋婕妤于本宫有大用,还是应该更忠诚些才好。”

    宫女心念一转,明白了:“婢子回头就暗示给懋婕妤。”

    纪皇后轻轻颔首:“她如今刚择了绚晴宫,这两日怕是忙碌的紧,就先不打扰了。等过两天再去说这事儿罢……”

    又叹口气,“希望她不要让本宫失望!”

    虽然六宫都知道,云风篁跟袁楝娘,跟皇帝,都没少结仇怨。

    但在皇后看来,双方其实没有一定揭不过的罅隙。

    尤其淳嘉帝这人心思深沉又善于隐忍,沉寂八年一朝发声即入朝堂就是个鲜明的例子,就算之前跟云风篁相处的非常不愉快,甚至还有过逼着云风篁跳湖避走的前科,谁知道私下里会不会设法将人笼络过去?

    关键云风篁的信用也不怎么样,走的是翼国公父女的路子礼聘入宫,才进宫都没几十个时辰呢就把淑妃跟云氏一族都卖了。

    之前皇帝妥妥的傀儡,皇后当然不担心她会雪中送炭,但现在皇帝已经亲政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再次换船,倒戈一击?

    纪皇后所以认为,要想彻底驾驭云风篁这样反复无常又胆大包天的主儿,必须将她的后路全部切断!

    不然她是不会老实的。

    而且……

    皇后对于自己祖母邺国公夫人之死,始终有着深深的怀疑,那许多庙堂大佬一起发力,这世上还有多少秘密不能被翻找出来?

    可是下手之人至今杳无音信。

    按理来说当时云风篁一下松岭就被关押起来,始终处于跟外界隔绝的状态,她没有理由给一个被架空的天子做伪证。

    但……如果她之前对自己的投靠是假装的,其实一早忠诚于皇帝呢?

    这种可能性皇后以前没考虑过,认为云风篁就不是那种人,可她之前还觉得,淳嘉帝就算野心勃勃,短时间里也做不了什么……皇后对自己的判断已经有了怀疑,对云风篁却哪里可能继续深信不疑?但她也知道云风篁狡诈,没有证据想诈她必然是死不承认。

    因此不管怎么样,云风篁这次必须交出这份投名状。

    否则……

    皇后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冰冷:那就如本宫之前所言,死在婕妤之位上罢。

    也正好,借着她云氏养女的身份,让这些日子正得意的翼国公府,乖巧点。

    第8章 皇帝:你不是最喜欢朕了吗?!

    从紫泉殿搬到绚晴宫,论距离论繁琐比之前从惜杏轩搬紫泉殿都要麻烦。

    然而速度反而更快。

    因为不但中宫派遣了足够的人手帮忙,三宫六院都有着各种体贴。

    甚至袁楝娘都一直待在凝碧殿,没有任何要找茬的意思。

    “本宫的为人你们也想必也有所耳闻,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不过六七日光景,修缮洒扫后的浣花殿上,已然气象一新,云风篁着玉色宫装,羊脂玉头面,装束虽不隆重,目光到处,黑鸦鸦跪了一片的宫人却莫敢懈怠,纷纷低头垂首,作恭顺状,“好生做事的,本宫自不会亏待,两面三刀的,本宫可以饶了你,宫规却不会容情!”

    一群或老或生的宫人纷纷磕头下去,许诺:“奴婢一定尽忠职守,不负婕妤娘娘!”

    “嗯。”云风篁也不在乎他们说这话有多少真心,毕竟才一照面,指望这些人就多可靠也实在有点想当然,“都起来罢,今儿个是本宫的好日子,合该也给你们沾沾喜气。”

    说话间唯一没有跟着众人拜倒在地的念萱捧了漆盘出来,挨个的发装了银锞子的荷包。

    这回因着晋位婕妤,伺候的人手一下子多了起来,但人事上云风篁没有重新调整的意思,内侍仍旧是陈竹为首,新添的宦者都交给了他安排;宫女这边是熙乐为首,流虹跟念萱也还罢了,熙景颇有些不甚服气,只是才到云风篁身边的时候,熙乐很是给熙景解过两回围,这让熙景也不大好意思明着反对她。

    但原本都是从延福宫出来的、天然关系更亲近的俩宫女,如今多少有些貌合神离之意。

    这正是云风篁希望看到的,她在宫闱里没什么根基,甚至连一起长大的念萱都不是很敢信任,底下人太团结了对她可不是什么好事。

    像内侍首领仍旧用陈竹,可不只是念旧,也是看着陈竹年纪小资历浅,不说之前的陈笙,就说这回皇后补进来的人里,比他老练会来事的就有两三个,没有云风篁撑腰,他根本坐不稳如今的位置。

    如此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消云风篁敲打,他都会紧紧的巴着主子。

    “如今宫女之间互不和睦,内侍呢陈竹纯靠我抬举才有今日,那些个老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云风篁仔细琢磨了下绚晴宫的情况,觉得初步可以放心,“熙景掐尖要强却没能做成我身边第一人,内侍里也是上进的好几个……为了更进一步,也会互相较劲着服侍我的。”

    开局如此她也还算满意了,至于说真正忠诚可信重的人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够办到的。

    云风篁现在也还没有跟这宫里真正大佬分庭抗礼的能力与打算,大可徐徐图之。

    “皇后娘娘许本宫与魏婕妤旁观采女遴选。”她思索了一番,将念萱叫到身边叮嘱,“到时候你跟着一块儿去,给本宫挑几个身子骨儿好的。”

    念萱用力点头:“婢子理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