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仅稍作挣扎,便失去了知觉。

    ……顾箴带着自幼一起长大的侍女们驰谷中,恣意射猎,到得傍晚,已是满载而归。

    虽然所获不过些常见的兔鸡麂雀,然而五彩缤纷的挂在马上,也显得蔚然可观。

    在门口下马后,她特特让宫女去问戍卫的侍卫,云风篁回来不曾?

    “娘娘,懋婕妤半晌前就回来了,除了两只野兔什么都没得。”宫女跟侍卫打探了会儿消息,然后提着裙摆追上顾箴,嬉笑道,“据说回来的时候怪狼狈的,裙摆被泥水沾了好大一片,连帷帽的面纱都溅了些污渍,好像是在林子里摔着了,之后也没心思继续狩猎,直接回了来……那两只野兔还是侍卫打到的呢。正经她们主仆那是一无所获!”

    顾箴嘴角微微勾起,呵道:“她那花枝招展叮叮当当的还敢进林子?不摔她摔谁!”

    她这两日被云风篁气的不轻,听了这消息自然心情愉快。

    只是没多久,那边的大宫女熙乐就找上门来,说是听闻瑶宁夫人今日收获丰厚,想要几只野味过去给她家娘娘补身体:“我家娘娘今儿个摔着了,得好生将养。正好夫人这边得了许多猎物,娘娘说,以夫人的宽容大度,想必不会吝啬?”

    “你告诉她,本宫今儿个收获虽然多,却早就分光了,没有那小云氏的份!”顾箴之前就决定,半根野鸡毛都不会分给云风篁,这会儿哪里肯答应?

    此刻自己避在内室没亲自见熙乐,就让心腹出去传话,“他们不是还有两只野兔么?想补身体,自己想法子去!少来本宫这儿打秋风!”

    心腹去打发了熙乐,回来就有些忐忑:“娘娘,若是懋婕妤当真摔伤了,陛下回来知道……”

    “那边可请太医没?”顾箴眼皮都不抬一下,“太医都没请,能摔成什么样?不过是故意找借口占本宫便宜罢了!本宫做什么要成全她!”

    越想越气,索性又吩咐将今日所得猎物都拣那味道重的做法来,晚膳就摆院子里,“再弄几架风车来,将味道都吹到晴碧楼那边去!本宫就算吃不完撤下去犒劳鹰犬,也轮不着她云风篁!”

    第88章 小谢表妹,别来无恙?

    顾箴在院子里大摆宴席的时候,云风篁正幽幽醒转。

    她刚醒的时候头疼欲裂,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想叫熙乐或念萱,张口之际才想起来昏迷前的一幕,不禁悚然!

    这时候打量周围,就见是在一间昏暗的石室里头。

    没有窗,唯一的门严严实实的关着,门上头似乎有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隐约有风进来,吹得角落里一灯如豆,不时的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随地会熄灭。

    见除了自己之外别无他人,云风篁多少松口气。她抬手想揉揉额角,却觉得手腕格外沉重,且提起时跟着一阵金属相击声,转头一看,愕然发现,几根钉入石壁的锁链,正牢牢扣在了她四肢上!

    看长度,只怕走到油灯那儿都不够,遑论离开石室。

    谁干的?!

    云风篁心头一沉。

    再仔细一看,身上原本华贵的衣裙早已不见踪影,此刻赫然只着了中衣——索性她匆忙检查一番,发现除却外衫被脱去、一应首饰钗环短靴被摘走外,倒未发现其他的痕迹。

    这让她稍微冷静了点,急速的思索着此刻的处境。

    首当其冲可疑的自然是熙乐。

    这宫女借口公襄霄的吩咐从行宫过来换走了流虹,学了骑马,这两点之前看着只道是凑巧以及上进,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处心积虑的跟在她身边好下手。

    尤其是撺掇念萱预备的凉茶,那车前草跟婆婆丁固然都有解暑清热之效,却也利膀胱,尤其掺了蜂蜜之后,反而不如寻常白水解渴,以至于云风篁毫无防备之下饮用过多,之后进入林子更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她当时虽然没怀疑熙乐,究竟习惯了谨慎,进林子前是打发侍卫搜查过的。

    本来皇帝出猎,春半山庄所在的这座山谷,里里外外几十里地之内,都该撒了耳目,日夜巡视,驱逐、戒备一切靠近的外人。

    哪怕这会儿淳嘉帝去远处了,山庄里只留了俩妃子,一应戍卫也不该放松太多。

    这种情况下,能够抓住片刻的漏洞潜入林中下手掳走她……

    云风篁心念转了转,试探着出声:“有人在么?”

    她其实很怀疑是戚九麓所为,毕竟熙乐不可能平白背叛她,这宫女之前是公襄霄的人,被她借着同郑贵妃的谈判硬逼着倒戈,心中有着不服,暗地里与公襄霄私通款曲也是方便。而公襄霄一直很看重戚九麓,戚九麓自作主张打他旗号也罢,说服他支持也好,都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

    但为策万全,云风篁还是谨慎的没有叫出戚九麓的名字。

    然后这次这份谨慎被证明是对的。

    片刻后石门大开,门口出现的人逆着光看不分明,但半侧面庞被豆大油灯照的影影幢幢,已经足够云风篁辨认出来,这人不是戚九麓。

    也不是公襄霄。

    她心中惊讶,下意识的攥了攥拳,还在努力分辨对方的轮廓,那人倒先开口了,语气是刻意过的不疾不徐,带着些微的复杂与凉意:“小谢表妹,别来无恙?”

    这称呼让云风篁控制不住的微微变了脸色!

    当初她从北地来帝京,寄居姑姑姑父膝下做表小姐,因为云氏子嗣众多,云钜的姐妹好些个,给谢氏膝下的子女生了众多表亲,为了区分,蓝氏等人都称云风篁为“谢表妹”。

    后来她被谢氏蓝氏带着跟翼国公府熟了,偶尔也被那边称一声“表小姐”、“谢表妹”。

    初次见云栖客,她恪守规矩低眉顺眼拢袖立正不作声,只听着云卿缦跟嫡兄叽叽喳喳介绍自己的新玩伴:“是十八婶的娘家侄女儿谢表妹。”

    “谢表妹?”云风篁垂首敛目并不抬头看云栖客,未知他神情,感觉他仿佛轻笑了下,缓声说道,“瞧着是比你小一些,该叫小谢表妹才是。”

    他说了这话就走了,后来再碰见已经是大半年之后的事情——那回云卿缦只跟这嫡兄打了个招呼就走,没提云风篁。

    许是这个缘故,云栖客也没跟云风篁说话,更没提什么谢表妹或者小谢表妹的话。

    云风篁从头到尾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要不是消暑宴上这位世子主动出示荷包引起了她的怀疑,逼问妙采之后意外得知了他的心思,以至于回想了一番两人那些屈指可数的交集,此刻都不一定能够由这称呼认出云栖客来。

    “……世子这是何意?”想到云栖客就想到淑妃,云风篁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举了举手上的镣铐,不动声色的问。

    石室中灯火昏黄,照的人近在咫尺,面容也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晰。

    站在门槛望去,少年妃子皓腕如新雪,竟比原本雪白的中衣还要晶莹几分,精铁打造的镣铐沉重而狰狞,衬得那截手腕越发纤细袅娜,似乎随时会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