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变着法子给朕添堵你还好意思讲!

    淳嘉被气笑了,说道:“其他人也还罢了,就说伊御婉,爱妃之前不是亲口说她姿容连你都自愧不如?”

    “妾身虽然一向谦逊,但事实胜于雄辩。”云风篁慢悠悠道,“不信陛下召了伊御婉以及诸宫嫔宫女来当面对质,妾身与伊御婉,谁更美貌?”

    她就不相信有人敢当着她的面说伊杏恩更胜一筹!

    “……你这般自恃位份欺负底下人,好意思么?”淳嘉当然不会为了这么点儿事情大动干戈,真把满宫宫嫔宫女的都召集起来,只指着她道,“堂堂昭仪,就这么点儿心胸?亏你还好意思跟朕纠缠,想继续晋位!”

    云风篁心道,你堂堂天子,自恃身份欺负我这小昭仪的时候怎么不说了?

    暗骂这昏君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却笑嘻嘻的抱住皇帝的手臂,撒娇道:“妾身虽然小心眼,可陛下素来宽宏大量,才不会跟妾身计较呢对不对?”

    淳嘉冷笑着挣开她:“不对,朕大度也不对你大度,瞧你这小气的劲儿,平时还不知道怎么欺负底下人呢!朕还不跟你计较,那你回头岂不是越发的张扬跋扈了?”

    “妾身是那种人嘛!”云风篁扯住他袖子,“慈母皇太后都说了,妾身是个好的!陛下您可别听那起子人背后嚼舌根,您想慈母皇太后何等高洁,何等眼力,若妾身不好,她老人家会那么说妾身,还说了不止一遍两遍?”

    又问,“对了,都是谁跟陛下说妾身不好的?陛下,这些人背后造谣中伤宫妃,实在居心叵测其心可诛,简直罪大恶极!妾身以为不如直接拖出去砍了,以清宫闱!”

    “朕还想把你拖出去砍了呢!”淳嘉没好气的瞪她一眼,作势拂袖,不过动作幅度不大,连云风篁只随意扯着的衣角都没抽出去,哂道,“你就会在袁母后跟前装乖巧,若是袁母后知道你在朕跟前的做派,你看她还会不会夸你?”

    云风篁说道:“陛下这话未免太过看不起慈母皇太后她老人家的冰雪聪明了,妾身觉得慈母皇太后对妾身了如指掌,所以她老人家夸妾身,那都是真心实意觉得妾身是个好的。其实妾身自己也觉得妾身挺好的,不然三宫六院这么多人,陛下做什么只点了妾身跟魏妹妹去伺候慈母皇太后……”

    “那是因为魏婕妤是个好的。”淳嘉冷笑,“但她一个人未免忙不过来,你就是个添头!”

    “……”云风篁沉默。

    皇帝以为她终于被自己说的哑口无言了,很有一种总算扳回一局的成就感,于是心情舒畅的端起茶碗喝茶。

    结果慢条斯理喝完一盏茶水,仍旧不见云风篁回击,正觉得有些奇怪呢,就见她微微垂着脑袋,纱巾遮蔽看不清楚神情,只见浅碧色宫装的前襟上,正一点一点的落着湿痕。

    这就哭了???

    淳嘉有点茫然,他……他也没说什么……吧?

    魏横烟跟云风篁俩谁是添头,有点儿眼力都能看出来——云风篁至于会受不了?

    他印象中这妃子挺坚强的……

    好几次要不是他足够坚强都差点被她气死……

    “那什么……国朝夫人都是二字封号。”皇帝想了想,干咳一声,试探着岔开话题,“你之前已经有了一个封号,这回是加一个呢,还是朕重新给你封一个?朕觉得‘丽懋’就不错,你不是觉得你在三宫六院之中美貌非常,比伊御婉更胜一筹吗?那正好用这个‘丽’字对不对……?”

    云风篁没理会他,甚至纱巾微微摇动,似乎哭的更厉害了。

    “要不‘慧雅’?”

    “虽然爱妃一点儿也不娴雅,但朕还是对你寄予厚望的,你可以慢慢改……”

    “‘敏慧’?”

    “朕觉得这封号跟你还是比较搭的……”

    “‘熙敏’?”

    “‘毓睿’?”

    “‘徽舒’?”

    淳嘉绞尽脑汁想了半晌封号,见云风篁都不予理睬,前襟却已被打湿了一大片,嘴角抽了抽,挥手命早就屏息凝神战战兢兢的侍者退下,屋子里就帝妃二人了,他踌躇了下,干咳道:“成了,朕跟你说着玩的,怎么还当真了?魏婕妤天真烂漫的能顶什么事?给袁母后侍疾,给皇后打下手,哪件离得了你?你们谁是添头,你这般聪慧会不明白?再者,魏婕妤本来就唯你马首是瞻……你还跟她吃起醋来了?嗯?”

    “是啊,一般的年岁,同一批进的宫,魏婕妤比妾身还先封妃,又是那么天真烂漫的人,陛下更喜欢她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云风篁吸了吸鼻子,蓦然开声,哽咽道,“相比之下妾身算什么呢?能被陛下想起来作为添头都合该叩谢圣恩的!”

    “何必说这样的气话,魏婕妤虽然比你还先封妃,不过是依仗家世,你如今位份岂不是更在她之上?”淳嘉劝了这么一句,忽然想起来,此番点了二妃去芳音馆侍疾,固然云风篁绝非添头。

    然而论到这妃子之所以会进宫,归根到底不就是被翼国公府当添头一样塞进礼聘名单的吗?

    翼国公府让她进宫做宝林,却分到了素来苛刻宫里人还跟淑妃有着恩怨的袁楝娘手底下,显然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甚至巴不得她死了好——因为是走礼聘进宫的,如果云风篁就这么没了,她出身的谢氏见了翼国公府的人,说不得还得跪下来谢恩,谢他们抬举自家女儿……

    这种待遇跟添头有什么两样呢?

    说的花好稻好,实际上在给出的人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淳嘉心头软了软,就想起来云风篁纵然从进宫起就没消停过,公认的难缠跟不好惹,实际上也才十五岁而已。

    他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千里迢迢来帝京登基,那会儿的心情……

    这么想着,再看云风篁的行事,不免有些感同身受,初入宫城,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一步退,说不得就是步步退——他那会儿好歹有大义名分,有袁太后的指点,还有翼国公等保皇派的支持,是故斟酌之后,选择了暂时蛰伏。

    然而云风篁有什么?

    她只有自己。

    所以她不能也不敢流露出任何软弱。

    甚至还要用各种张牙舞爪乃至于酷烈来掩盖她的胆怯跟惶恐,以震慑敌人。

    直到此刻,已经高踞昭仪之位了,也知道他这天子并不会因为些许冒犯真正责罚她,所以才敢将这份压抑已久的忧惧愤懑,流露些许?

    “既然入宫,那都是伺候朕的人。”淳嘉这么想着,语气越发温和,“出身家世也没什么好提的,倒是本身才干谈吐更入朕的眼……朕看这宫闱上下,有谁比你机灵聪慧?你刚不是也说了?袁母后也夸你好呢。何必这般妄自菲薄,朕瞧着竟都不像懋昭仪了!”

    云风篁抽噎着,道:“慈母皇太后不过是心慈,看妾身可怜罢了!”

    “……可这宫里可怜人多了去了,袁母后怎么没有可怜其他人,却独独心疼你?”淳嘉继续哄,“可见在慈母皇太后眼里,你总是特别的。”

    云风篁道:“对啊,妾身能不特别么?满宫里也找不出来比妾身更命苦的了!”

    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