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难怪同为亲侄女,看起来更懂事的袁苁娘反而不如横冲直撞的袁楝娘得袁太后偏爱。

    合着袁太后对袁氏早有不满。

    “只可惜哀家太高估了自己。”袁太后没在意她的思索,叹口气,幽幽道,“近二十年的时间,便是一条狗一只猫儿,也会舍不得的。哀家没自己想的那么无情无义,哪怕这些年来哀家一直想着,什么时候时机到了,就将这不听话又爱惹事的侄女儿扔出去换点儿好处……可如她所言,事到临头,哀家却舍不得了……”

    她睁开眼,没去看云风篁,只惨淡的笑了笑,“还真是亲侄女,都这般自以为心狠,却在最后关头,临阵退缩。”

    见云风篁低着头,一副惶恐的样子,袁太后勾起唇角,安抚道,“跟你说这些,没其他意思。今儿个……楝娘颇不平静,哀家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的。这会儿,却很想找个人说说这些话了。本来应该跟皇儿说的,但偏巧他不在,也只能拉着你听了。你不要嫌弃哀家人老了,就爱啰嗦!”

    “娘娘这是拿妾身当自己人。”云风篁连忙道,“妾身心里只有高兴,怎么会嫌弃?”

    袁太后柔声道:“你很幸运,虽然出身不高,却至少衣食无忧,最重要的是,你有个好亲娘,她把你教的很好。好到即使仓促上阵,给皇后分忧,也做的似模似样……若你有纪凌紫的出身,想必一定比她出色很多。”

    “今晚上这番话,不必外传,你也别多想:楝娘从开始就被哀家故意教坏了,别说妃子,她是连做个藩王妃都不成的。”

    “希望今日之后……她能够如你所言,幡然醒悟,以后,带着孩子好好儿的过。”

    说话间,凤辇已经到了春慵宫。

    云风篁连忙扶着袁太后下去。

    袁太后落地后没有立刻进入宫室,却仍旧拉着云风篁的手,低声道,“斛珠宫交给你照顾,哀家很放心。”

    “妾身必不负娘娘所托!”云风篁深呼吸,恭敬道,“还有,娘娘,妾身想……嗯……皇长子诞生,这般喜讯,妾身想讨个巧,自己再去贺陛下一回,可以吗?”

    袁太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抹满意:“去罢。”

    她知道,云风篁的意思是,亲自去劝淳嘉,对斛珠宫那对母子好一点。

    至少装也要装的好一点。

    这算是对于袁太后代表袁楝娘的服软——以后就做个老老实实的妃子带孩子,不会再针对云风篁——以及委婉许诺的支持:比纪凌紫更出色。

    进行的投桃报李。

    第174章 立场

    出了春慵宫,见前后无人,清人悄悄凑近云风篁耳畔,低声道:“娘娘,真要劝陛下去斛珠宫么?那到底是皇长子。”

    淳嘉这年纪了膝下仍旧空虚,哪怕之前存了放弃的心思,压根不等孩子落地就走呢,万一真被云风篁劝着去了,见了面,父子天性,不定就生出怜惜之心,叫袁楝娘翻了身?

    “刚刚谢妈妈可说那孩子能不能活下来?”云风篁眯着眼,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清人嘴角微勾:“谢妈妈说,若是诸位先帝庇佑……应该能活。”

    这意思就是基本上活不了几天的。

    云风篁叹口气:“那本宫何必扎陛下的心呢?”

    要是那孩子还能活个三五岁的,她倒是……嗯她也不会劝淳嘉去走一遭的。

    毕竟如清人所言,那到底是皇长子,还是淳嘉迄今唯一一个落了地的孩子,在产房外直接走人固然显得绝情,真见了面可不好说。

    云风篁才不希望淳嘉日后一直惦记着这么个缘浅的孩子。

    难为袁楝娘跟皇帝之间的共同记忆还不够多的?

    是,这会儿,袁楝娘母子的确可怜。

    但一来之所以弄成这个样子,大抵是袁楝娘自己作的;二来,云风篁可没有对敌人心慈手软的习惯。

    她自己有朝一日落到袁楝娘这处境,她也不会指望任何人怜悯她跟她的人。

    云风篁本来吩咐步辇去前头太初宫的,结果到了后宫跟前朝分隔的宫门口,却被侍卫告知,皇帝片刻前从前朝去后宫,看方向是往绚晴宫去了。

    “看来陛下虽然没等咱们这位皇长子落地,心里到底牵挂着的。”云风篁闻言哼了一声,待步辇转回绚晴宫的路上了,跟清人低声说,“这不,不忍心去春慵宫跟斛珠宫,到底去浣花殿候着呢。”

    清人道:“应该是得了太后娘娘那边的消息,这样还没去斛珠宫,可见陛下对那娘俩,也就那么回事了。”

    云风篁无声的笑了笑:“这会儿可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

    “婢子理会的。”清人会意的点头。

    于是片刻后主仆一行人在浣花殿门口停了步辇,走入殿中,云风篁一脸的强颜欢笑,清人等侍者却个个低眉顺眼、神情凝重,那种山雨欲来的意思,叫殿中等了会儿的淳嘉帝微微皱眉。

    “陛下怎么来这儿了?”云风篁入内行礼,被叫了起,就诧异问,“怎么没去斛珠宫看大皇子?大皇子虽然瘦小了些,妾身瞧着,却颇似悦修媛来着,日后必定十分可爱。”

    她不说像袁楝娘还好,一说像袁楝娘,淳嘉眉头皱的更紧,跟袁太后一样,他从来没觉得袁楝娘在长相上有什么优势。

    尤其跟前这会儿站着的是搁后宫三千佳丽里,论美色也仅次于伊杏恩的貌美妃子,跟回忆里的对比就更鲜明了。

    而且云风篁这么说,主要是才听袁太后说了袁楝娘小时候欺负淳嘉的事情,她觉得,淳嘉对于那会儿的袁楝娘……应该好感有限。

    搁此时此景,甚至是不太有好感了。

    果然皇帝沉默了一下,没解释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去斛珠宫,也没追问自己这个长子的细节,只淡淡问:“母后如何?”

    “妾身刚刚送了太后娘娘回去春慵宫,太后娘娘有些乏了。”云风篁在他身畔坐下,侧头打量他神情,“其他还好……对了,太后娘娘给大皇子起了个乳名,叫做狸奴。”

    “这事儿朕已经知道了。”淳嘉兴致不怎么高的说,“些许小事就依了母后罢,这两日你多上心,毕竟母后乏着,一直没痊愈。昨儿个宴饮上就很劳累了,今日又陪着忙这一整日,实在辛苦。”

    见云风篁盯着自己,想了想又说,“当然,爱妃也是极辛苦的。”

    “为陛下分忧,妾身心里高兴,一点也不辛苦。”云风篁柔声道,“只是……陛下真的不去斛珠宫看看悦修媛么?她今儿个实在凶险极了,陛下您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慈母皇太后几次险些晕厥过去,连带妾身都吓的不行,将清人的手臂掐了好几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