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他演的也真好,谁能想到没多久他就亲政了?

    说不得,淳嘉当时信誓旦旦的,八成也是唯恐不够迷惑纪氏的,这是想着云风篁若果是告密,还能侧面表现下自己被架空的程度,让纪氏放心安心舒心。

    “这事儿朕心里有数。”淳嘉此刻听着,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有句话朕也要说在前头:金枝玉叶可以破格下降新科进士,却不可能随意下降宠妃兄弟。若是谢氏子弟在科考中一无所获,或者名次不高,可别怪朕为公主另择良人!”

    他虽然为了自己的地位早就做好了亏待嗣父骨肉的心理准备,却也没不要脸到太作践三位公主的地步。

    婚事不会让她们逞心如意,但陪嫁跟婚后的待遇,淳嘉还是会给她们做保障的。

    云风篁笑着道:“陛下当妾身是什么人呢?若是妾身兄弟名落孙山,不用陛下说,妾身都没脸提这事儿!”

    她明天就让魏横烟给娘家带话,皇帝看中谢氏子做驸马了——就不信礼部尚书崔琬都再三避着皇帝锋芒的这会儿,知道这消息后,敢让谢氏子弟全军覆没!

    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主意,淳嘉松口气,含笑揉揉她发顶,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不生气了?”

    “妾身什么时候生气过啊?”云风篁嗔他,“妾身是那么小气的人吗?绚晴宫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妾身要不是被吓坏了,自己都想赶紧去安抚慈母皇太后呢!陛下先来看了妾身不说,之后又代妾身去看望了慈母皇太后,妾身欢喜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生陛下的气?妾身可不是那等不懂事的!”

    淳嘉笑叹道:“你愿意懂事的时候,是真懂事。”

    可惜他这真妃大部分时候不高兴懂事,还是胡搅蛮缠居多。

    云风篁假装没听出来,将刚才被放在一边的帕子塞回他手里:“陛下陛下,妾身头发还没干呢!这么晚了,不绞干了,明儿个起来怕是头疼!”

    “还说不使唤朕呢?”淳嘉笑骂了句,到底接过帕子,颇为生疏的给她绞着。

    云风篁遂转回身去拿起书来看,淳嘉顿时不乐意了:“朕这儿伺候着你,你不陪朕说说话也还罢了,却还去看书,这是拿朕当什么呢?”

    “妾身还不是怕自己才疏学浅,被陛下厌倦,这才抓紧时间,增长见闻?”云风篁就委屈,“陛下还要说妾身,莫不是这会儿就烦了妾身了?”

    淳嘉道:“你这遇事倒打一耙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还有你看的是什么书,增长什么见闻?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这儿话本……”

    说着将她手里的书抢过来一翻,不禁瞠目结舌!

    捏着书卷足足两个呼吸,皇帝沉稳的合上,抬头看云风篁,神情十分复杂,“你……这书哪来的?”

    云风篁身子前倾,双臂抵住了小几,撑着下巴朝他笑:“刚抓刺客么,叫人去教坊司还有当班侍卫轮班的地方搜查了一番,忘记是谁私藏的了,妾身亲自去过眼找线索,觉得挺好的就扣了下来。”

    她一脸好奇的问皇帝,“陛下,这书您看过?不新鲜了吗?那妾身这半日刻苦岂不是白费了?”

    “……”淳嘉看着她尚带稚气的面容,眉宇之间一派的天真无邪,宛如娇养深宅大院不谙世事未曾沾染丝毫红尘污垢,再低头看一眼手里避火图上火辣直白的绘图,回想了下刚刚入门时她让宫人伺候着,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翻着书的样子,默然片刻,缓缓道,“……没看过。”

    话音才落,云风篁已探头过来,亲了亲他,微笑道:“那陛下说,妾身需要不需要增长见闻?”

    看着近在咫尺的笑靥如花,淳嘉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合上眼,须臾,睁开,将手里的帕子一扔,嘴角微弯间,已利索的扯开衣襟。

    第189章 皇后起复

    这晚淳嘉过的很是酣畅淋漓,兴头上就忘了跟云风篁交代她得静养个几日以及纪皇后会恰好“康复”的事情。

    于是次日早上,云风篁送走了他,梳妆打扮一番,用了早膳,带上宫里人浩浩荡荡的直奔延福宫,以为会跟之前一样,等着里头的宫人出来交代皇后还“病着”,让她们直接去春慵宫,如此在宫门外行个礼也就换地方——结果这会儿延福宫宫门大开,显然是皇后打算接受觐见了???

    云风篁心中疑惑,下了步辇,扶着清人的手走进去,就见里头已经坐的七七八八,就好似从前纪皇后未曾称病时候的景象。

    看到真妃进来,众人表情各异。

    虽然摄于她一贯以来的手段,不敢公然出言讽刺挑衅,但彼此交换眼色之间,都颇有看好戏的意思。

    这段日子,因着云风篁主持后宫的缘故,自来请安到的最迟,此刻她落了座,没多久,纪皇后就出来了。

    许是称病已久的缘故,皇后今日装扮格外的隆重。

    翟衣凤冠,宝钿珠钗,纪凌紫原本美貌非常,此刻浓妆华服,愈显美艳不可方物。凤眼扫过处,气势凛然,包括郑贵妃在内,诸妃嫔都不敢直视,纷纷低头避开她目光。

    只云风篁一个,不但没有低头示弱,反而朝她笑了笑,状似亲热,不掩挑衅。

    “都坐罢。”纪皇后淡淡看她一眼,也没发作,只轻舒广袖,虚扶了众人一把,吩咐。

    众人重新还座,贵妃率先恭喜纪皇后痊愈:“多日不见娘娘,总算娘娘好了,这会儿瞧着,却比娘娘染恙前还精神些。”

    “本宫今年以来总觉得精神不济,这会儿好着,也不知道过几日还好不好了?”纪皇后对于自己的处境非常清楚,她现在出来主持大局是天子跟袁太后的需要,什么时候他们嫌她碍眼的,少不得还要给云风篁让路。

    所以虽然装扮华贵,兴致却不高,平平淡淡的回答了贵妃等人的问候,复说起宫里最近的事情。

    最近也就两件事,第一当然是悦修媛产子以及大皇子的夭折;第二就是昨儿个云风篁遇刺。

    纪皇后先慰问了云风篁。

    后妃二人是公认的有着龃龉,此刻的问候跟回答也是非常的场面话:“真妃昨儿个受惊了,本宫还以为你得歇上几次才出来,怎么就来请安了?”

    “谢娘娘关心,索性陛下及时赶到,妾身也没什么大碍。而且娘娘卧病多日,终于能够视事,妾身心中欢喜,怎能不来?”

    “真妃有心了,只是你那绚晴宫的宫禁还是要好生整饬一番才是。毕竟陛下时常前往,昨儿个只你跟魏昭容在场也还罢了,万一哪天陛下在,这?”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这事儿陛下已经在亲自过问,妾身相信陛下文才武略,英明神武,以后绚晴宫宫禁再不会出现类似的事情。”

    “既然如此,那就好。”纪皇后点一点头,不再理会她,倒是跟贵妃英妃等人提起袁楝娘,“大皇子实在太过可惜,毕竟陛下大婚快十年,宫里落地的却只见了这么一个孩子。偏生还……想必大家也都伤心的很。听说这两日,悦修媛都还起不得身?”

    郑贵妃柔声道:“正是呢。可怜见儿的,那可是她辛苦怀胎生下来的亲生骨肉,哪能不心疼?想当初,妾身那无缘的孩子,连面都没见着,妾身尚且心痛如刀绞,好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只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

    她说到后面眼中泪光闪动,几欲潸然泪下。

    要不是当初听着她亲口承诺会用身孕干掉淑妃,云风篁都要相信她这是感同身受丧子之痛了。

    而皇后等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上都陪着郑贵妃唏嘘几句,皇后还说:“贵妃还年轻,好生伺候陛下,以后未尝没有再续母子缘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