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放下茶碗,整理了下袖子,淡淡一笑:“说是肯定不会往外说的。慢说如今只是怀疑,没有凭据,就算有,本宫也会替二十一哥善后……之前就讲过,谢氏谁做驸马都可以,反正都是本宫的兄弟。虽然本宫原本看好十一哥,但二十一哥有这能力后来居上,本宫也不会打压。”

    毕竟,她也好,淳嘉也罢,现在都很需要一个有手段有能力有心计的臂助。

    至于说谢无争坑兄弟的做派,是否人品不佳……云风篁压根不在乎。

    她费尽心机的给家里争取尚主的机会,可不是为了单纯的提携兄弟,归根到底是为了自己的地位稳固。

    而且当初她撺掇晁静幽串联北地诸族,又何尝理会过家族的前途?

    论到对家里人狠,云风篁自认比谢无争还能舍得些,自然不惧这堂兄的心性。

    不过,谢横玉所言别让谢芾跟谢无争起龃龉么……

    云风篁就不赞同了,眼下谢氏还式微,的确需要兄弟齐心协力。

    可日后如果谢氏有着足够的福泽,不说权倾朝野,就是也为庙堂一方巨擘了,这堂兄弟太过和睦,云风篁就不乐意看到了。

    毕竟谁叫她现成见着的例子纪皇后,就是受制于家族,贵为凤主却也不自由的呢?

    云风篁嘴上怀疑谢无争,心里却巴不得这堂兄做事再阴损下,如此日后不拘是拿了把柄要挟呢,还是挑拨他跟谢芾不和自己居中调解制衡呢,主动权都在她手里。

    反正她是绝对不会将指望寄托在兄弟姐妹情分上的!

    ……次日一早,谢无争打头,一行士子敲登闻鼓,长跪宫门外请愿。

    “请愿?”这时候朝会未散,听得消息,君臣都是诧异,淳嘉就在帝座上微微倾身,询问道,“这谢无争,朕记得,是苗爱卿昨儿个所言士子谢芾从弟。他此刻来敲登闻鼓,不是为了替谢芾求情或者喊冤,却是要请愿?请什么愿?”

    苗爱卿就是那个被谢芾打断腿的官家子弟的父亲,御史中丞。

    他昨儿个在庙堂上颇为激动的数落了谢芾半晌,言语之间不无指向后宫的云风篁——但被淳嘉以“区区士子之事也值得拿来朝上讨论?让大理寺按着规矩办就是”,至于涉及云风篁的部分,淳嘉则认为“真妃乃云氏女,与谢氏子弟有什么关系?没证据真妃纵容谢芾这般行事,就莫要抢夺皇后对妃嫔的管教之权,擅自中伤皇妃清誉”。

    总之轻描淡写的将苗中丞打发了,让他跟大理寺去撕扯。

    此刻提起来,群臣面色各异,都知道这是谢氏的还击来了。

    到底是初入宫闱就一战成名的真妃血亲,这一上来就敲登闻鼓、唯恐事情闹得不够大的做派,活脱脱是一家人。

    他们思索着,一时并未出声,就听前来禀告的侍卫单膝跪地,大声说道:“回陛下,那些士子说,是要为天下寒门读书人请愿!”

    这话讲出来,摄政王等权臣都是面色微变,尤其是摄政王,上次在中秋宴上被摆了一道,虽然随后搞了一出刺杀挽回颜面,但实际上还是吃了亏。

    有着这样的经验,他此刻就觉得很是不妙,率先沉声道:“这简直就是胡闹!近来帝京一直平安无事,那谢芾之事,纯粹是他自己品行不端弄出来的,怎么就能扯上天下寒门士子?!再者,谢氏世居北地,虽然声名不见于帝京,却自来锦衣玉食,呼奴使婢,祖上也出过数位官吏,势力之大,地方官都要谨慎对待,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寒门!”

    淳嘉不置可否:“祖宗规矩,登闻鼓既然有人敲了,断没有不予理会的道理,且将人都传进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第208章 请陛下为天下寒门士子做主!

    淳嘉这话有理有据,摄政王想反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拿眼睛看其他人。

    “陛下,昨日苗中丞言谢芾事,陛下尝说此等小事不足挂齿,不该因着私怨拿到庙堂上来浪费时间。”还好汲取中秋宴教训的不止他一个,这时候崔琬就站了出来,进谏道,“依臣之见,此刻这谢无争敲登闻鼓,也不过是故作危言耸听,目的还是救援其兄。因此不如将人先交与大理寺盘查,待确认其需要面圣,再带来朝上,免得耽误陛下的正事!”

    “陛下,臣以为崔尚书所言极是。”几个权臣互相交换一番眼色,很快就有许多人站出来,附和崔琬的话。

    丹墀之上,金漆帝座高踞,端坐的淳嘉头戴十二旒冕,身着衮服,虽然冕旒遮蔽,看不清楚天子面容,然而威严自生,令人不敢直视。

    淳嘉心中却一片冰冷。

    居高临下看得清楚,泱泱庙堂,山头林立,却无几人是唯他这天子马首是瞻。

    这般情形,纵然用着种种手段,使得他们对他这皇帝还算尊重,究竟只是暂时,怎能不借助恩科、公主婚事,火速提携嫡系?

    毕竟,后宫的云风篁有着他跟袁太后的栽培,尚且抓住一切机会,内联昭容,外扶亲族,打算长远。

    他淳嘉贵为天子,是人间尊贵已极,只能做别人的依靠,却哪里有谁给他依靠?

    “登闻鼓前朝有之,太祖皇帝陛下钦命沿袭,以达冤人,此乃祖制。”庙堂无人,淳嘉虽然心惊,却并不慌乱,看着众多反对者,缓缓开口,“朕登基以来,朝政委托诸大臣,专心向学八年,时常听老师们教诲,国朝乃是以孝治国……怎么?如今朕要依从太祖皇帝陛下所定的规矩,反而错了?”

    “臣不敢!”闻言,崔琬只好跪下请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淳嘉淡声打断:“那爱卿是什么意思?”

    不等崔琬回答,他又说,“你们反对的这些时候,朕都可以将人带上来问话了。若是真心实意不想耽搁朕的辰光,就退下罢!”

    说着让那侍卫,“将人领上来。”

    “陛下!”见着侍卫离开去传唤,摄政王忍不住再次出列,“太祖皇帝陛下设登闻鼓,乃是为了便于民间鸣冤!可是谢芾之事,铁证如山,这谢无争,摆明了滥用登闻鼓!若是陛下此番纵容了,以后岂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要惊动朝会?这却是成何体统!”

    淳嘉看他一眼,和和气气的说道:“皇叔此言也是有理。这样吧,等会儿咱们一起听听,这谢无争敲登闻鼓所言之事,若果言之有理,也还罢了;若果胡搅蛮缠,又或者纯粹为了一己之私,那就夺去其应考士子身份,遣送回原籍,如何?”

    这处罚听着不轻,毕竟士子千里迢迢来帝京,图的不就是金榜题名,从此平步青云?

    但皇帝这么说,却不无回护之意:要是谢无争这会儿没撑住,就算下了场、取了名次,这日子也不好过。

    还不如回去原籍,做他的谢氏二十一公子。

    摄政王听了出来,微微冷笑:“陛下所言极是!”

    帝京回去北地,路程可不近。

    要是这谢无争今儿个不能一举扭转局势,摄政王觉得,这人也没必要回去了。

    就永永远远的留在帝京好了。

    半晌,谢无争一行人被带上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