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听着,却是略微皱眉,关切问:“没提十一哥?那十一哥的事情?”

    “没提,也不需要提。”看着他全然关心兄弟的样子,云风篁有点迟疑,莫不是自己疑心病太重,想太多了?

    这二十一哥若果当真是那等处心积虑踩着兄弟也要上位的主儿,这会儿最关心的,难道不是天子怎么个提起他法?

    怎会光顾着关心兄弟?

    嗯,要么他段数更高些,连细节也不放过?

    云风篁心中转着念头,面上却丝毫不做停顿,解释道,“如今十一哥的遭遇,已经同其他寒门士子所遇意外连在了一起,这般情形,陛下断不可能将之单独列出处置。当然,十一哥原本就没有做那些事情,咱们家是根基浅薄,一时半会的查不出端倪,可如今陛下震怒,大理寺皇城司刑部以及御史台都有着受命,士林必然也有所监察,如此,清者自清,却不必再有担忧。”

    谢无争松口气,说道:“那就好。”

    这时候才流露些许好奇与期待之色,小声问,“敢问娘娘,陛下提起我,都说了些什么?”

    云风篁看着他,抿嘴一笑:“却要恭喜二十一哥!只待来年金榜题名,便可尚蓬莱公主殿下!”

    上回谢氏诸子弟入宫,云风篁就给他们大概介绍过前朝后宫的重要之人,也顺带提过三位公主。

    但当时人多,要说的事情也多,却也顾不上仔细讲解。

    这会儿就详细的说了蓬莱公主的情况:“……其生母沈太嫔,位份不足以亲自抚养皇嗣,故此公主殿下与明惠、缙云两位一样,都是母后皇太后抚养长大的。当然,十岁上,两位庶出公主都去了瑶玉宫独居,只明惠公主被母后皇太后留在身边。沈太嫔如今还在,也是跟着母后皇太后过日子……母后皇太后避暑之时没带太嫔,却一直留在了宫里头。”

    “公主的姿容,我这儿私下同二十一哥透露点,论绝色是没有的,但皇家女儿,气度天成,尊贵非凡,却是寻常丽人所不能及。”

    谢无争听着,微微颔首,出言安慰道:“娘娘莫要担心,咱们家这等门第,能够尚主,乃是邀天之幸!公主何等身份,怎可如寻常女流一样,以美色德行而评价?愚兄并非十一哥。”

    他虽然自己生的俊秀挺拔,矫矫不群,却没有非要娶个绝代佳人的念想。

    公主的容貌德行他都不会计较,是公主就行。

    这话上回谢蘅等人就说过,但此一时彼一时,那会儿尚主只是个计划,能不能成也未可知。

    如今谢无争借谢芾之事捆绑天下寒门士子,在庙堂上大大出了一回风头,再加上云风篁的缘故,说是简在帝心也不为过,而且经此一事,在士林中的声望风评都将暴涨,前途是可以预见的平步青云。

    自来人心不足,说不得就要惋惜公主既然身份尊贵,怎么就不能美貌如花还贤良淑德?

    云风篁自己就是这种得寸进尺的人,自然要担心谢无争跟自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索性谢无争素来沉默寡言,沉得住气,眼下也是如此。

    他神色平和的表示一切向前程、向合家以及云风篁的前途看齐,其他都不重要。

    这般兄弟,云风篁非常欣赏,于是兄妹谈话越发的融洽,直到夕阳西下,云风篁才让谢横玉代自己送了谢无争离开。

    站在皇宫门口,保持谦逊姿态目送谢横玉返回后宫,谢无争这才一拂袖,转身离开。

    这时候,方觉额头冷汗落下,而背心内外几层衣裳早是湿漉漉的,寒风吹过,一片沁人的凉。

    第211章 教坊使人选

    抡才大典非同小可,又是天子当朝震怒,底下人自不敢怠慢。

    尤其皇城使孙聿生怕一个不好被天子扔出去平息众怒,格外的卖力,不过两日,事情的经过已然水落石出:兴宁伯府固然名列其中,帝京其他大族,达官显宦,却也没几个清白的,都有着推波助澜的痕迹。

    但最让人无语的,是直接下手的,其实本身就是寒门士子。

    甚至还是那种才貌双全看似光风霁月在淳嘉帝挑选妹婿时名列前茅的。

    仔细想想这也不奇怪,毕竟高门大户的子弟哪怕将这一榜所有寒门士子解决了,尚主的可能性也不高。

    倒是他们这些人,干掉一个对手就多一份希望。

    那当然是身先士卒。

    而帝京贵胄早早被排除在外,心中不无怨念,出于种种心思,察觉到后,非但不报,反而暗中引导襄助,乐见这些人从眼下就自相残杀,如此日后即使入朝,有着这番把柄在,也不必忧愁他们会联合起来,动摇权贵们的地位。

    “陛下,这么说来,这聂伯琛却颇为可疑。”云风篁从淳嘉处得知内情,略作思索,就说道,“虽然他的说辞合情合理,但那许多寒门士子都未曾察觉,怎么偏他就能在各家心照不宣的掩饰下,掌握真相?”

    这话对于她的真心来说,是半真半假。

    的确对聂伯琛有些怀疑,怀疑他贼喊捉贼,自己坑了同族兄弟,再顺势将这些事情卖个好价钱,好从众人之中脱颖而出——跟袁未差不多,这位也是那种才学足够却相貌不够堂皇的,要没敲登闻鼓这件事情,又无后台,怎么入淳嘉的眼?

    但最要紧的,当然是帮助谢无争打压竞争对手。

    免得皇帝更看重聂伯琛,将谢无争排在了此人后头。

    “入朝为官,没点儿心眼,怎么给朕做膀臂?”淳嘉知道她心思,闻言只是笑,温言说道,“不管他是否表里不一,此番既然皇城司都没查出来端倪,那么朕也算他过关了。”

    云风篁眼中闪过遗憾,看来这聂伯琛当真入了淳嘉的眼了——她也没有强行再说这人坏话,而是笑着问:“那妾身是不是回头就要去恭喜缙云公主殿下了?”

    提到缙云公主,淳嘉微微皱眉,沉吟了会儿才道:“母后皇太后不在宫中,这事儿只跟吴太嫔说,怕是不足够。且先缓缓,等朕派人去行宫那边禀告过了,再说罢。”

    显然天子的意思,还是有意以缙云公主妻聂伯琛的。

    “这聂伯琛品行且不说,手段的确是有的。”云风篁抿嘴笑,“就算容貌上传闻欠缺了些,不过男子汉大丈夫,才干才是最紧要的,想必母后皇太后会很高兴缙云公主得遇良人!”

    这话帝妃都觉得有点太过不要脸,故此沉默了下,就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讨论起此事该怎么了结?

    实话实说是不可能的,那些对同伴下手的寒门士子可以交出去,但兴宁伯府绝对不能卷入其中。

    这不只是为了给袁太后面子,最重要的是这是天子的母家,如今天子地位未稳,母家就陷入这等丑闻,对淳嘉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是必须隐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