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就天子的身份,实在不想将公主下降谢氏,还用得着亲自出马悔婚吗?暗示下,自然有人给他将事情办的妥妥帖帖。

    她于是拭着泪,哽咽道:“可是现在距离恩科还有些日子,妾身出身寒微,血亲兄弟虽然有着才干,如今却如珠玉蒙尘,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之前十一哥的事情,至今思来后怕。若是……若是这些日子,再出类似的事儿,可怎么办啊?”

    “……平白无故的,朕这时候加恩谢氏子弟,未必是好事。”淳嘉安慰了几句,见她不肯罢休,无奈道,“毕竟他们兄弟这会儿就已经很招人耳目了。”

    这说的是事实,云风篁在心里叹口气,出身低就是这点不好。

    哪怕上头有人想拉拔呢,没有功劳或者尚主这种由头,能够抬举的程度也有限。

    这要是翼国公那种人家,哪里要这么麻烦,随便扯个人家祖上的事情,就能加恩了。

    当然她要真是那个级别的贵女,也不需要这般汲汲营营。

    “陛下,妾身自知出身寒微,而且谢氏迄今寸功未立,哪里敢讨取封赏?”她微微侧头,珠泪盈盈道,“只是这回妾身的血亲兄弟里头,好些来赴考,欲为陛下效死。其中未曾婚娶的,也有些个。本来在异乡就够冷清了,大节下的,妾身忍不住就想到他们这孤零零的,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淳嘉明白她的意思了,是想给谢无争之外没有婚娶的几个兄弟,讨要联姻高门的机会。

    其实这个机会,云风篁现在不提,等谢无争尚主之后,其他人的婚事,自然而然也会水涨船高的。

    眼下催着要起来,不免叫皇帝多想了几分——如今谢芾等人虽然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简在帝心,但毕竟尚未下场,没有新科士子的荣耀加持,只谢氏子弟、真妃血亲的身份,可入不了正儿八经高门大户的眼。

    哪怕淳嘉亲自出马帮忙做媒,也很难不被敷衍。

    比如说却不过圣意,拿个不受重视的旁支之女或者庶女甚至是临时认的义女出来搪塞。

    那种联姻的效果,显然比不上金榜题名之后,挟真妃血亲、驸马兄弟以及新晋进士之势登门求娶——这个道理云风篁不可能不明白,却非要这般急功近利……

    淳嘉机敏,只稍微一想,就会过意来,顿时被气笑了:合着,这妃子还是信不过他,这是生怕有宠不用过期作废,怕回头尚主之事出现变故,故而退而求其次的,打算给她兄弟先敲定几件高门大户的婚事?

    毕竟,皇家公主要悔婚,淳嘉一句话,哪怕正在拜堂了,也不是没有回转的可能。

    可这些高门大户还是要脸的,倘若同他们交换了婚书,操作的好的话,并非没有利用舆论逼人家把女儿过门的可能。

    到时候,以这真妃的手段,不怕没法子将人裹挟了。

    淳嘉按捺着怒火,不动声色道:“你考虑的也有道理,却不知道你替你兄弟,看上了谁家女子?”

    第224章 冰水

    “妾身三年前才来帝京,自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进了宫之后就更不要说了。”云风篁楚楚可怜的说着,心中却越发笃定自己要被鸟尽弓藏,毕竟她之前跟淳嘉要这要那时,淳嘉什么时候答应的这样爽快?

    她暗暗磨牙,柔弱道,“哪里知道那许多呢?不过前两日跟昭容闲谈,听她提到有两家的女孩子很不错……”

    淳嘉不紧不慢的听她介绍完那两家,倏忽冷笑了一声,道:“噢,你说这两家啊,刚刚母后也同朕说了,也是说他们家女孩子不坏。”

    云风篁闻言一愣,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心道袁太后为什么会忽然说这样的话?莫不是……兴宁伯府求到袁太后跟前,也想聘娶这两家的女孩子?

    她说的这两家,论门第跟魏横烟家里半斤对八两,底蕴实力次于纪氏之流,但世代簪缨根基深厚,家风又低调内敛,故此不是这个圈子的,都不太了解。

    要不是魏横烟介绍,云风篁是压根没怎么听说过。

    此刻不免怀疑,兴宁伯府躺赢的太轻松,根基不稳,袁楝娘这张牌又废了,也想用联姻的方式振兴家声——正思索着要怎么干掉这对手,结果就听淳嘉说道:“母后说听入宫请安的命妇透露,这两家的女子性情贤淑且宜子,打算来年为朕礼聘入宫……朕本来想着高门大户的女子,在外的名声都是好的,至于内里如何,却未可知。但既然爱妃都说她们好,那么应该的确不错了。”

    云风篁:“……”

    她冷静了下才道,“原来如此,那却是妾身孟浪了,还请陛下恕罪。”

    淳嘉看着她,缓声道:“无妨……不知者不罪。”

    他说了这话之后,云风篁就抿唇不语了。

    室中沉默片刻,气氛逐渐僵硬。

    就在淳嘉微微皱眉,打算说点什么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跟着谢横玉犹豫的敲了敲门,小声道:“娘娘,小小姐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是现在就送小小姐出宫,还是等会儿?”

    “你要送猛儿出宫?”云风篁尚未回答,淳嘉已经冷然问,“为什么?”

    “陛下,猛儿来宫里有些日子了。”云风篁奇怪的看他一眼,漫不经心说,“一来她思念父母,二来年关将近妾身越发的忙碌,哪里有空照顾她?故而当然要送她回去。反正等年关过了,想她的时候再接进来就是……到时候,陛下不会不允许吧?”

    淳嘉先扬声对外头说:“待会儿再说,先带猛儿去后头歇着。”

    复面无表情道,“是么?朕还以为,爱妃将这皇宫当成了龙潭虎穴,生怕猛儿继续待下去,会受了委屈!”

    “陛下说的哪儿话?这宫里谁不知道您对妾身的宠爱,还有对猛儿的慈爱。”云风篁淡淡说道,“猛儿来宫里小住,妾身那嫂子只怕她被宠的懈怠了功课,如何会担心她受委屈?”

    她说这话时心念电转,淳嘉的身世,以及这八年来做傀儡的经历,都习惯了隐忍。

    看破不说破是后人的一句调侃,于他却是刻进了骨子里的习性。

    毕竟他这出身这经历,很多时候哪怕心知肚明,却也根本没什么立场,或者说,没什么底气说破。

    所以他直言袁太后会在来年礼聘新人的事情,以及直接说出云风篁看中的那两家女子就在进宫名单之列……绝对不会是无心之失。

    他是故意的。

    为什么?

    为了拒绝她?

    不对,以淳嘉的精明,如果只是想拒绝,有的是借口跟理由,犯不着说真话。

    敲打?

    也不对,淳嘉太清楚她的秉性,真要震慑,下手怎么也要更狠些才是,这个级别的警告,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