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例外那都是特殊情况。

    比如前朝有皇子皇女深得钟爱却享寿不永,小小年纪就没了,帝后哀痛之下,为免其身后无人祭祀,抢时间册封或者夭折后追封,待合适的机会过继嗣子,又或者陪葬帝陵。

    再比如说孝宗的三位公主,孝宗驾崩时她们都才六七岁,纪太后带着她们跪在孝宗弥留的病榻前痛哭,说孤儿寡母从此将无依靠矣——孝宗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三个女儿封了公主、定下丰厚的汤沐邑。

    这种虽然也是提前晋封,但人家亲爹都要不行了,怕后来的新君不够上心,驾崩前给女儿多揽点东西,大家都是可以理解的。

    可公襄秾这才多大?说是满月,实际上因为是同异母兄长一起办的,还差了几天。

    生的健壮可爱一点儿都不像是活不长的,落地才二十几天呢就连大名带公主封衔都有了——这在国朝还是头一件!

    以至于袁太后在满月宴结束后,回到春慵宫就哭了:“皇儿这是打哀家的脸啊!茁儿到死都只是个皇长子,小云氏膝下的一个皇女,却就是公主了!”

    “母后为何这样想?”夹脚跟进来的淳嘉一脸诧异,“孩儿这么做,都是为了母后啊!”

    见袁太后愕然,他痛心疾首道,“当初茁儿夭折,母后简直摧心裂肺!那些日子,母后憔悴了多少?孩儿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惊!好容易穰儿落地,孩儿想着,多少能够宽慰母后一番……但茁儿去后,穰儿就是实际上的皇长子!”

    公襄穰,就是今儿个他给小皇子取的大名。

    “母后请想,这些年来,孩儿膝下多少孩子不明不白而去?”

    “皇长子……虽然孩儿如今还在壮年,可底下人……孩儿今日册封皇女,不过是怕穰儿风头太过,专门抬举了皇女岔开话题罢了——左右皇女不能承位,就算偏疼些,又算得了什么?”

    袁太后不信,哭泣道:“皇儿如今也来拿话哄哀家么?你说心疼穰儿是怕他有个闪失,叫哀家心里难过也还罢了。可是,可是茁儿已经没了,你却至今不曾给他追封!再者,你口口声声说茁儿才是你的长子,可穰儿秾儿的名字,为何没有按着茁儿起?!还是你当初说你绞尽脑汁才给茁儿定下大名,都是骗哀家的?!”

    “母后。”淳嘉跪下来,膝行到她跟前,潸然道,“母后这样想孩儿,却叫孩儿如何自处?孩儿何尝不想给茁儿追封?实际上,他的封号,孩儿给他取名时,就已经定好了的。原本打算等这孩子满月的时候赐下,结果孩子根本没撑到那个时候……而母后迄今为此耿耿于怀,孩儿又怎么敢贸然提起来,触动您的伤怀?”

    至于名字为什么没有跟着公襄茁起,这理由他简直信手拈来,“茁儿是孩儿的长子,且生母是楝娘,与孩儿青梅竹马。尽管如今彼此之间芥蒂重重,可终究这个孩子跟其他孩子都不一样的。故此,孩儿私心里,不愿意让其他孩子,跟着茁儿取名。”

    他说的合情合理,袁太后虽然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哽咽了会儿,到底被他跟蘸柳一唱一和的给哄好了,就问起公襄茁的追封:“你给孩子拟的王号是什么?”

    “孩儿想封他为齐王。”这封号是淳嘉现想的——没办法,他对公襄茁没感情,甚至颇有对袁楝娘厌憎的迁怒,连名字都是为了安抚袁太后匆匆取的,遑论封爵。

    不过齐王这封号不坏了。

    毕竟下古时候,秦晋楚齐都是众所周知的大国,此后历代册封藩王,以一字优于俩字,一字王里,又以这四个封号最表重视。

    然而袁太后还是有些难过,问他:“那许齐王陪葬帝陵么?”

    淳嘉对这种事情是无所谓的,为了息事宁人,此刻就毫不迟疑:“都依母后。”

    “罢了,终究是茁儿跟你父子缘分浅薄。”袁太后余怒未消,只是没有更多的理由闹,只得怏怏摆手,“今儿个是两个孩子的好日子,你且去绚晴宫陪他们罢,哀家就不留你了。”

    而此刻,绚晴宫中,云风篁正看着面前的宫人,自得一笑:“告诉皇后娘娘,本宫一定准时赴约!”

    不枉费她这段日子的筹谋,果然纪氏沉不住气,主动伸出了结盟的橄榄枝——要没纪氏配合,她一个人想干掉袁太后,可没那么容易!

    第24章 戚九麓这次,绝对活不下来。

    联合纪氏对付袁太后,是云风篁那天生出“天凉了,慈母皇太后该下台了”的想法时就有的。

    毕竟兴宁伯府虽然是靠着外孙意外登基才从扶阳郡来帝京的人家,论根基比起纪氏,洛氏,欧阳氏,孟氏,殷氏这几家来说不在同一个层次,但碾压云风篁出身的谢氏,那是绰绰有余的。

    尤其袁太后在纪氏当权的时候固然没多少地位,好歹太后的身份放在那儿,在宫里岂能毫无经营?

    云风篁也不是觉得就靠自己对付不了她了,但那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成的。

    现放着纪氏这么个臂助在,干嘛不用呢?

    虽然说纪太后在时,对她也没什么待见的,可考虑到淳嘉对这三位太后的态度跟感情,这会儿一定要让云风篁从中选择一个婆婆的话,她宁可选纪太后——毕竟这位跟淳嘉之间毫无情分可言,反倒是相看两厌,想妨碍她这种宠妃,都有心无力。

    故此云风篁在满月宴的事情上让了一步,换取淳嘉的额外补偿。

    此举既是为了接下来对付袁太后做准备,也是给予纪氏一个机会,毕竟她虽然用得着纪氏,可纪氏也更需要她的帮助,何必先开口呢?

    那样多不好谈价钱啊。

    果然眼下皇后借着给俩皇嗣送满月礼的功夫,派了人来传话,约她一晤——云风篁最喜欢这种谈话了,上一回郑裳楚夤夜来访,回头就给她把这宫里最大的绊脚石淑妃给解决了。

    要不然,去岁纪皇后“卧病”起的妃子摄六宫,哪里有她的份?

    希望这一回纪皇后别让她失望才是。

    云风篁思忖了一番届时可能出现的唇枪舌战,自觉不可能输,这才施施然进了内室卸妆。

    刚刚梳洗毕,淳嘉就从春慵宫转来了,进内后先自挥退左右,搂着她亲了口,笑着说:“母后那儿已经说好了,就算再有人去母后跟前提秾儿册封的事儿,母后也不会听取……你要怎么谢朕?”

    云风篁捏了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似笑非笑道:“秾儿也是陛下的女儿,陛下加恩于她,替她周全,这都是一片爱女之心的应有之义,怎么反倒跟妾身要起好处来了?”

    “朕可是跟母后说了,秾儿是长女,故此有这份恩典。”淳嘉斜睨她,“往后朕再有其他皇女,可是不会坏了规矩的。”

    “那妾身就代秾儿谢陛下恩典了!”云风篁这才满意,侧身抚着他面庞亲了亲,被淳嘉趁势按倒在榻上……

    次日到春慵宫请安,袁太后见着云风篁,神色淡淡的并不是很待见,却也的确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略说了些家常,也就让她们散了。

    一群妃嫔在宫门前依次登辇离开,孟幽漪不无嫉恨的跟洛寒衣悄声说:“真妃实在不像话!大皇女才多大?既是陛下亲生骨肉,难道陛下将来还会亏待了她?这么会儿就封了公主,昨日闻说太后娘娘回到宫里好生气恼,陛下亲自赶过来劝了好一会儿才息怒。就为了大皇女跟二皇子一起办满月宴这么点事情,就闹的天家母子失和,到底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洛寒衣在心里叹口气,她何尝看得上云风篁这种锱铢必较的做派?

    但:“陛下愿意护着她,咱们又能怎么样?再说了,陛下这些年来膝下一直空虚,难得有了一双子女,格外偏爱些也是人之常情。昭庆公主的生母咱们也是见过的,的确美的不可方物……昭庆公主虽然还小,模样也已经十分招人喜欢。陛下难免格外疼爱些。”

    “可这也太不合规矩了。”孟幽漪嘀咕,“明惠公主殿下还是孝宗嫡女呢,尚且是孝宗驾崩前仓促加封。而且,三位公主都赐婚了,也还没有加封长公主,倒是昭庆公主……陛下这般厚爱,又说了只昭庆公主享此特例,往后的皇女仍旧按照规矩来。也不怕皇女们长大些后,昭庆公主受到底下的皇女们嫉恨。”

    洛寒衣一皱眉:“这话不要乱说!皇女们不拘生母位份高低,都是有着母妃教诲的,对长姐必然只有敬重没有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