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这话说得仿佛您多大年纪了一样,其实娘娘原本就还在壮年,这眉眼看着,跟妾身站在一起,容妾身说句不敬的话,人家一准儿以为是妾身的姐姐呢。”云风篁笑着恭维了一句,才问,“娘娘已经听到了?”

    “听倒是没听说什么。”曲太后说道,“但你说哀家这儿要热闹了,哀家寻思着,宫里如今就那么点儿事情,能有什么热闹的?遑论是热闹到哀家跟前?八成是行宫那边的人要回来了,三皇子四皇子那出身,陛下寻不着合适的人抚养,故此只能安排到哀家这儿来了。”

    云风篁露出钦佩之色,说娘娘聪慧敏捷,妾身望尘莫及:“陛下本来打算亲自过来跟您说的,但因为太皇太后还有母后皇太后也要回来,且派了摄政王世子去迎了,实在抽不开身,这才让妾身过来给您说一声。”

    曲太后不在意道:“这都没有什么,哀家自来是个吃干饭的,能做点儿事情也好。只是……”

    她沉默了下,挥挥手让左右都下去了,又示意云风篁靠到近前,方才低声问,“哀家这两个孙儿要怎么养,陛下可有什么交代?”

    “陛下没详说,只道该有的给,额外的就算了。”云风篁也小声道,“只是本来陛下的意思是,只接了两位皇子回来。但现在行宫走水,太皇太后、母后皇太后还有妾身的住处都被烧了,那两位少不得得迎回来压惊奉养……只怕她们会不时的盯着点。”

    曲太后舒口气,说道:“那都没什么,反正她们也不会对孩子不利。”

    她有些唏嘘,“哀家就怕这两个皇子只是暂时叫哀家养着,那哀家实在有点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你是知道的,哀家这儿素来冷清,昆泽大了,就爱往外跑。平日里没什么人跟哀家说话。两个孙儿虽然还小,也不得陛下欢心。可在哀家看来,到底稚子无辜,长大些,听他们童言稚语的解解闷也好。”

    暂时养着的意思不是怕养大点叫其他人抱走,而是怕养大点宫里就容不下这俩孩子,要送他们上路。

    云风篁抿嘴笑:“两位皇子虽然还没满月,但小孩子长的快,一天一个样,相信很快就可以让娘娘这儿热闹起来了。”

    她也没在佳善宫待太久,交代完了也就起身离开。

    回到浣花殿时淳嘉已经在了,正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

    见真妃回来,挑眉问:“话都传到了?”

    “都传到了。”云风篁将夹缬斗篷接下来交给清人,入内之后也不行礼,直接跟他隔几坐下,淳嘉也没在意,说道:“曲母后怎么说?”

    云风篁道:“圣母皇太后当然很高兴能够帮上忙,只是妾身告退之前,圣母皇太后问了句,两位小皇子要怎么养?妾身按着陛下之前的话回了,圣母皇太后分明松了口气。”

    “曲母后那儿的确冷清了点。”淳嘉笑了下,不置可否道,“回头该给她添些活泼伶俐的宫人陪着了。”

    云风篁思索了下,也没提圣母皇太后毕竟是亲祖母舍不得亲孙子很正常的话——这要万一淳嘉日后因为种种原因需要舍弃这俩孩子,思及此刻,岂不是要疑心云风篁影射他心狠,舍得亲儿子?

    只笑着说:“陛下,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又是为子嗣祈福、又是捐助慈济所、又是行宫走水的,这么兴兴头头的回宫来,咱们不能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悄没声息的迎了长辈罢?”

    这话说的好听,不过是建议回击罢了。

    “朕也在想这事儿。”但这是符合淳嘉此刻的心情的,说句不好听的话,他盼望这两位魂归黄泉,比盼望邺国公一朝暴毙还虔诚些。

    毕竟邺国公尚有翼国公、欧阳燕然等老臣帮忙抵挡。

    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作为神宗、孝宗的遗孀,当真祭出孝道大旗来,再玩个跑两位先帝陵前哭诉孤儿寡母被欺负什么的……偌大宗室,朝野上下,别说出来个人帮淳嘉说话了,不陪着一起跪下来求她们息怒就不错了。

    淳嘉皱了皱眉,问,“爱妃可是有什么想法?”

    “首先,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本来就凤体违和才长留行宫的,这会儿又因为走水受了惊,显然不能再操心了。”云风篁早就有着想法,此刻侃侃而谈,“故此回来之后,还是该以静养为宜。最好,再有皇后娘娘伺候榻前,那就更合适了。”

    这样也省得她们回来后倚老卖老的让皇后重新出山。

    那样她跟宣妃瑞妃这仨,凭什么继续执掌宫权?

    “其次,行宫那边都是怎么做事的?好好的宫室,那许多水域,竟然还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合该彻查到底!”

    也该扫除那边的纪氏势力,换上咱们自己人了。

    见淳嘉听着微微颔首,她又说,“第三就是,善待宫中狸猫。毕竟母后皇太后才回来,这会儿说这事情,就算母后皇太后不误会,也会让其他人生出疑心。左右这些狸猫在宫里都养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也不急在一时。”

    反正绚晴宫的狸猫都转移去烟兰宫了,她不急。

    “狸猫……”淳嘉被提醒,目光微闪,微笑道,“爱妃说的极是。”

    云风篁也不管他想到了什么,想要做什么,自顾自的说下去,“此外就是给三位准驸马通风报信,让他们拣拿手的才艺本事磨砺一番,预备召见。”

    淳嘉一皱眉:“朕险些忘了!”

    虽然他从去年就表示要亲自做主三位公主的婚事,但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毕竟也是公主们的长辈,之前人在行宫也还罢了。

    既然回了宫里,将皇帝选的准驸马喊到跟前打量一番,是应有之义。

    那么驸马们当然也该提前预备,免得到时候被难倒了,太皇太后跟母后皇太后不满意、婚事出现波折事小,传了出去,别说淳嘉亏待妹妹,对孝宗亲生骨血小气,找了一堆土鸡瓦狗,不堪匹配皇家公主。

    尤其是王灵来跟谢无争。

    前者尚的是明惠公主,出身也没什么太大的依靠——除了有钱——后者呢虽然在皇帝面前有真妃帮忙说话,但也因为云风篁的缘故,必然是那两位的眼中钉肉中刺,十成十会是受到挑剔的重点。

    倒是郑凤棽,有郑具在后面,又是淳嘉伴读出身,自幼出入宫闱惯了,虽然所尚缙云公主多少算是跟纪明泄诎桑谕趿槔从胄晃拚某耐邢拢炊羁赡芮崴晒亓恕?

    帝妃所以商议了一番,具体就是要怎么帮助这仨准驸马顺利通过考核,证明皇帝对三位公主的用心……他们嘀嘀咕咕商量了一整天的,淳嘉眉宇也越发的舒展,全不知道云风篁转头就将底细透露给了纪皇后:“陛下这边差不多就打算这么做,你们那边,看着办罢!”

    纪皇后微微冷笑:“你放心看着,这宫里的天啊,马上就要变了!”

    第37章 论战绩的重要性

    两日后,公襄霄奉太皇太后与母后皇太后还宫。

    天子携后宫,陪着慈母、圣母两位皇太后到宫门迎接,双方照面之后叙起别情,几欲抱头痛哭,祖慈孙孝,场面十分感人。

    最后在众人的劝说下,方才暂缓抒情,到庆慈宫落座。

    这天就在庆慈宫里给太皇太后婆媳俩设了接风宴。

    酒过三巡,太皇太后问起后宫近况,得知纪皇后长年卧病,宫务委于真妃三人,顿时就落泪了,极伤感的表示,她跟纪太后已经是垂垂老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见两位先帝,没想到纪皇后年纪轻轻的,也这样多灾多难。

    “哀家跟晟儿怎么这样命苦?已经白发人送黑发人过了。”纪太后的闺名是单一个“晟”字,太皇太后难过道,“难道连孙辈也要走在哀家前面吗?那哀家宁可自己先去了,总好过孤零零留在这世上,受这样的剜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