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目前正有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摆在她面前:既然晁静幽选择了淳嘉,那么,她会帮着云风篁隐瞒她、云风篁还有戚九麓的过往吗?

    重点是,她会帮忙隐瞒云风篁跟戚九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彼此情深义重,呃,尤其是戚九麓对云风篁的念念不忘、甚至为了云风篁才专门杀来帝京???

    云风篁觉得这应该不太可能……

    诚然晁静幽一直都想嫁给戚九麓,这里头固然有着晁氏的打算,以及出于借助戚九麓身份改善自家在晁氏之中地位处境这类势利的想法,但她本身对戚九麓应该也是有着真切的感情的。

    毕竟戚九麓才貌双全,论出身权势在北地这一代里也是出类拔萃。纵然他对云风篁专心致志,对其他年岁仿佛的女子态度不怎么样。可因为如此,有些心气高的女子越发想要挖墙脚,希望得到他特别对待的人换成自己才好。

    晁静幽就是其中之一。

    她为了区别云风篁,也是为了博取陈氏这类人的好感,一直都是温婉贤淑,从不与人争执,公认的乖巧温驯。

    但云风篁同她争斗多年,哪里不清楚这手下败将实则心高气傲?

    所以,就算这人对戚九麓有几分真心爱慕,婚后受到了那些冷淡与羞辱,尤其是戚九麓寻思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她安排个谢风鬟的下场,好废弃婚姻免得给她占去发妻的位子……就算这点她自己不知道,想必淳嘉这边也很乐意告诉她。

    嗯,淳嘉这边不说,纪氏也必然很愿意做这个“好人”?

    这么着,晁静幽恐怕也不太可能,看在婚前那点儿歆慕的份上,为戚九麓隐瞒?

    不添油加醋那都算厚道了。

    “嗯,等等。”云风篁咬着唇,急速的思索着,“若是从私怨的角度,晁静幽必然不可能为本宫还有戚九麓遮掩过往的情分……”

    要这样的话,那她之前在淳嘉面前说的那些跟戚九麓的疏远、决绝之词,肯定都站不住脚了。

    但……

    “本宫好歹顶了这么久的宠妃名头,而且在前朝也并非毫无声名!晁静幽若果是真正的聪明人,她合该矢口否认本宫与戚九麓之间关系亲密才是!”

    这不是为了云风篁还有戚九麓考虑,而是为了晁静幽自己考虑——你知道皇帝的宠妃曾经跟你丈夫如胶似漆,那皇帝用你的时候也还罢了,等事情过后,凭什么不灭你的口?!

    不然传出去只字片语,叫人笑话堂堂天子头顶草原,圣誉该如何自处?

    哪怕淳嘉再有着宽厚的名声呢,这种事情上也很难豁达的毫不介意的。因为他自己不介意,也要考虑到手下,考虑到天下人的看法。

    晁静幽但凡为自己的性命考虑,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想到这儿,云风篁片刻前狂跳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但旋即想到:淳嘉既然安排了姜览在流放途中招揽了晁静幽,那么人去了北地之后,会什么都不做吗?

    云风篁相信自己老对头的脑子,不会在关键时刻犯糊涂,为了一时的泄愤,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可是北地那许多人,知晓她跟戚九麓关系密切、知道孔雀坡之事的,都不在少数。

    这些人里怎么可能个个脑子清醒?

    而且姜览也不是傻的,他帮忙打听消息的时候,会明晃晃的摆出天子心腹的旗号?那不是等着摄政王与纪氏干掉他么!

    私下窥探,那……知道的多半就是实情了……

    云风篁面无表情的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下去——那什么,之前一直了解淳嘉擅长隐忍,故此才从纪氏手里得了机会。

    但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她才知道,身边有这么个人,是多可怕!

    恐怕她跟戚九麓之事,不,应该说她这一家子,甚至北地诸族的各种纠葛底细,淳嘉早就一清二楚了!

    却一直若无其事的,就等着这会儿给纪氏一个惊喜。

    连带给她泼一桶冷水!

    清人在旁边看着自家主子脸色变幻不定,大气也不敢出,这时候见她喝茶了,方暗松口气,小心翼翼问:“那娘娘……可有对策?”

    “有啊。”云风篁淡定说,“且以不变应万变就是。”

    纪氏筹谋这许久都一败涂地了,她还有挣扎的余地不成?

    只能坐等淳嘉从前朝那边脱开了身,看看他想怎么样了!

    ……这日前朝乱的跟煮开了粥似的:先是纪氏带头逼迫淳嘉当朝亲审登闻鼓事,尔后晁静幽现场反水坑纪氏,高潮是淑妃之死惊闻内情,翼国公当场欲杀邺国公为女报仇雪恨……

    虽然在诸臣的拉架以及淳嘉的圆场下,翼国公没能成功,却也将邺国公打的头破血流,让淳嘉不得不当场派人去召太医。

    接下来就更热闹了:纪氏那边对此当然是不依不饶,请求重罚翼国公;而翼国公这边则是余怒未消,咆哮着要纪氏还他女儿性命——他可就这一个嫡女!

    爱若性命的!

    谁杀了他这女儿他跟谁全家没完!

    不服来战!

    淳嘉一脸悲天悯人的给翼国公拉着偏架,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皇嗣身上,引大家想到国朝迄今三代凤主,主持后宫时最大的特色就是,皇嗣凋敝,妃嫔暴毙……这么说下去,怕不要当场废后?!

    就在心思敏锐者想到这点时,纪氏的援军却也到了。

    听着母后皇太后前来的通传,淳嘉在帝座上静静坐了一瞬,方才换上温和的笑容起身迎接:“何事劳动母后前来?”

    “闻说淑妃之死有着内情?”纪太后扶着皇后的手,直视着面前微微躬身的年轻帝王,她在女子里不算矮了,然而淳嘉放在男子中间也算高大,如今虽然为表谦逊孝顺弯了腰,纪太后也需要稍稍抬头才能够看到他的面孔。

    母后皇太后有片刻的恍惚,是想起来八年前,不,应该是九年前了,这位天子才从扶阳郡前来时,虽然也长成了英气勃勃的少年,然而眉宇之间满是稚气,身量既没有这样的高,通身也透着手足无措的怯懦。

    她那时候高踞凤座等待他的拜见,心里眼里都是满满的挑剔与看不上。

    若不是她未能生下皇子,尊贵的帝位哪里是这么个乡下远房穷亲戚能够染指的?!

    他连匍匐在帝座下的资格都没有!

    ……是什么时候,淳嘉竟成长成这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