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纵然位份在她们之上,到底不被看成她们一类人的。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你们也要一起旁观么?”云风篁对她们的心思了如指掌,闻言轻笑着,入内落座,施施然问,“刚才陛下跟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陛下也讲了,说知道你们跟殷昭仪关系好,家里又是世交,恐怕不便插手,故此让本宫单独彻查……这会儿留下来的话,却教本宫为难了。”

    宣妃瑞妃只得不情愿的告退:“妾身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是见娘娘走进来,下意识的就跟着了。”

    打发了她们离开,云风篁才让陈竹去将留丹堂的人都聚拢到庭院里,叫人看着不许说话不许打手势,总之不许交流,而后一个个叫去厢房里盘问。

    这一番录口供耗费了许多辰光,而殷芄本人的口供则是云风篁亲自问的,比在皇帝跟前的时候多了许多细节跟陷阱,殷芄被问到一半就擦起了眼泪,是觉得云贤妃好像并不信任自己,她本来就惶恐,忍不住就有点崩溃:“妾身害陛下有什么好处吗?!陛下对妾身并不薄是一个,就说妾身至今无所出,便是受陛下冷落,那也总比做太妃好!贤妃娘娘何以不信任妾身?!还是娘娘觉得妾身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让您不喜,想要趁势铲除了妾身?!”

    “放肆!”伺候在侧的清都立刻出言呵斥,“罪妃安敢如此与我家娘娘说话!?粥是你亲自熬的,试膳内侍也是陛下亲眼看着暴毙的,无论如何你也难辞其咎!我家娘娘受命彻查真相,你不好好儿答话,反倒想反咬一口诬陷我家娘娘,这份用心,可见卑劣!”

    “再者我家娘娘贵为贤妃,膝下子女双全,自来最是贤惠大方,你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娘娘花心思铲除你?”

    云风篁摆手止住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清都,扫一眼犹自不服的殷芄,懒洋洋的说道:“三宫六院,殷昭仪既不是最美貌的也不是最多才多艺的,更不是最得上意的,膝下无儿无女,家世也算不得无人能及……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宫特别针对你?行宫这边本来就不怎么太平,去岁你还没进宫的时候,就有被认为怀着男嗣的宫嫔,莫名其妙的没了。”

    “这也是今年才来行宫,曼雅夫人同袁昭媛争夺馆阁时,本宫会趁势整顿上下的缘故。”

    “如今甚至连陛下的早膳都出了岔子,这等大事,已经根本不是宫闱风波,必然要闹到前朝去的——你以为还是闺阁里的小打小闹,本宫说相信你,宣妃瑞妃说相信你,就没事儿了?告诉你,现在就是陛下亲口说信任你,也不可能就此消停!”

    “前朝文武百官要交代,行宫的母后皇太后、太皇太后要交代,远在帝京宫城的慈母皇太后与圣母皇太后,也需要交代!”

    “你好歹也是高门贵女,别跟个乡野村妇似的,遇见点事情就忙不迭的呼天抢地,不随了你的意思就要死要活,成么?”

    贤妃冷然道,“把眼泪擦干了,跟本宫再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殷芄被主仆俩联手一顿奚落,心里倒是冷静了点,主要是想起来贤妃在宫闱里的地位跟势力,的确犯不着专门针对自己这个虽然开始争宠但侍寝次数、话语权、子嗣都不如贤妃的人。

    贤妃要对付也应该从宣妃瑞妃入手。

    那么云风篁尽管没有先入为主信任她的意思,也不至于存心栽赃她?

    ……这天云风篁在留丹堂流连到傍晚,留下一批人手看守,自己带着清都等近侍,去了醒心堂求见。

    第121章 真凶

    “可是有结果了?”淳嘉今早上在留丹堂耽搁了不少辰光,这日就格外忙碌些,云风篁抵达之后被引到厢房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告诉说皇帝那边的政务告一段落,请她过去面圣。

    进了门,就见淳嘉有些疲乏的捏着眉心,朝不远处的绣凳抬了抬下巴。

    只是云风篁瞥他一眼,没去坐,而是走到他身边,帮着捏起了肩。

    淳嘉闭目放松了会儿,缓声问,“是谁干的?”

    “宣妃瑞妃觉得是纪氏所为。”云风篁手下动作不停,平静道,“殷昭仪起初十分惶恐,一个劲的给自己辩解,后来也渐渐的开始怀疑纪氏……虽然都没什么证据,不过约莫如今连瑶宁夫人她们都是这么想的。”

    “纪氏啊?”淳嘉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沉吟了下,道,“但爱妃似乎不以为然?”

    云风篁哼笑道:“只是觉得纪氏这么做没什么意义:就好像刚刚妾身说殷昭仪的那样,殷昭仪近来虽然因为主动争宠颇受议论,可说实话,如今的宫里头,论什么她都算不得顶尖。纪氏在留丹堂做手脚,除却更加激怒陛下,以及激怒殷昭仪的娘家外,有好处么?”

    让试膳内侍当场毒发的玩意儿,根本不可能用到天子身上。

    这个道理,进宫不过几个月的殷芄她们都心里有数,何况是出过三位皇后一位妃子的纪氏?

    他们想杀淳嘉也不至于做这么明显,这跟提醒淳嘉戒备起来有什么两样?

    淳嘉不置可否的问:“那爱妃以为是谁所为?”

    是谁?

    要本宫来说的话,当然是天子你自己啊!

    云风篁心下暗道,根据她对留丹堂上下包括殷昭仪在内的盘问,得出结论就是如果殷芄那两个守在花厅外的陪嫁不是演技出众到小小年纪就双双瞒得过她跟手下的眼目的话,那么扣除殷芄自己下手的可能,留丹堂的下人是根本没机会在粥里做手脚的。

    倒是天子身边的人,尤其是试膳内侍本身,比较有嫌疑。

    而且淳嘉也有理由这么做——殷芄出身的殷氏是与洛氏欧阳氏比肩的高门,殷芄的父亲殷衢又是个疼爱女儿的,当初殷芄才进宫,被云风篁敲打,殷衢都能追着天子好几天给女儿讨公道,这会儿殷芄亲自给天子熬的粥被下了毒,殷衢能善罢甘休?

    这时候嫌疑指向纪氏,殷衢定然会率先上阵开撕……这不就是淳嘉想要看到的?

    嗯,不,应该没这么简单?

    云风篁寻思着,前朝欧阳燕然据说这阵子没少弹劾纪氏了,这位老臣跟纪氏之间的恩怨可不浅,那是整个欧阳氏这两年都明显倾颓了的梁子,对于世家出身的人来说,这比打压他本人还严重。

    所以欧阳燕然还朝以来,撕纪氏撕的特别卖力,既是要报答起复他的淳嘉,也是公报私仇的出气。

    有这么位急先锋打头阵了,淳嘉就算希望洛氏之流跟上,也犯不着用这种手段再弄个殷衢顶上去。

    那么如果这事儿是淳嘉干的……莫不是,马上庙堂又要有大动静,单欧阳燕然一个冲锋陷阵不够,还需要一个够分量的重臣站出来,不遗余力的攻讦纪氏?

    云风篁心念电转,嘴上则道:“妾身倒有点怀疑宣妃瑞妃她们,毕竟今岁行宫整顿这事儿,主要是她们俩操办的。若是想给留丹堂做点手脚,也不是没有机会。陛下您也知道,宣妃瑞妃心存高远,自来有些矜持,也觉得她们那种出身高位的妃子,就该跟妾身这样的不一样。”

    “但殷昭仪当初当众为陛下献舞,很让她们吃惊。那之后,她们几个本来亲亲热热亲姐妹一样,就分明的生疏了。”

    “这些日子陛下去留丹堂次数不少,妾身方才算了算,却比去宣妃瑞妃那儿还多了,这两位心里指不定怎么个焦急恼怒法呢。”

    “若说生出了想给殷昭仪些教训的念头,也不足为奇。”

    “而且刚刚宣妃瑞妃不约而同的怀疑纪氏,怎么看怎么像是提前预备了让纪氏顶缸。”

    淳嘉嗯了声,道:“爱妃的推测也有道理。”

    “不只是推测。”云风篁柔声说道,“虽然殷昭仪心疼底下人,拦着不许用刑,但妾身让人将留丹堂伺候的单独盘问,翻来覆去让他们叙述从昨日起到今儿个早上的经过,有几个重复了几遍就出了岔子,显然是提前串了供,说的不是真话——将他们拉去后头吓唬了一番,虽然因为被殷昭仪盯着,没好下手,但内中有俩小宫女胆子小,到底问出了些端倪。”

    这端倪就是留丹堂果然有宣妃瑞妃的眼线,而且昨儿个还跟绛雾苑、碎竹馆联络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