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宫里仅次于皇后的高位,还是大皇子、昭庆公主的养母,且深得上意,最重要的是她此刻刑讯留丹堂上下,有着足够的理由。

    “这宫里想唯本宫马首是瞻的妃嫔多了去了,本宫为什么偏偏要你?”殷芄自觉很委曲求全了,云风篁却还不买账,闻言微微冷笑,反问,“就凭你那个总是无理取闹欺本宫出身寒微的爹,还是凭你稀里糊涂的亲手递上去的御膳被做了手脚也不知道的愚蠢?!”

    这话忒扎心了,殷芄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她面容狰狞了下,方才咬着牙说道:“家父行事虽然急躁,却十分疼爱妾身!若果妾身投入娘娘麾下,家父自然也会为娘娘说话!而妾身虽然不敏,但这不是有娘娘在?”

    本宫要是当真冰雪聪明,还需要跟你贤妃服软?!

    “那你最好日后多劝着点殷尚书修身养性。”云风篁睨她一眼,要笑不笑道,“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这样听风就是雨的,没点儿定性,怕不是什么好事!”

    殷芄听出她委婉的威胁,眼中闪过怒色,深呼吸两下稳住情绪,才低头道:“是。妾身一定转告家父。”

    云风篁端起茶水呷了口,瞬间换了和颜悦色的表情:“那你说,这回御膳的事情,是谁干的?”

    “……”殷芄还在为她当面数落自己亲爹心情复杂,闻言差点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定了定神才道,“回娘娘的话,妾身以为……以为是纪氏所为!”

    她真是这么想的,“首先在留丹堂给御膳做手脚,就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够做到的。其次,昨儿个娘娘才在妾身这儿盘问过,今早上就满宫传闻娘娘是罪魁祸首,这不是明摆着挑拨离间、想让宫里乱起来?甚至连家父那边都听说了……娘娘,这分明就是想让诸妃自相残杀,好拖累陛下啊!”

    “倒也有道理,只是这么大的事情,可不是单凭推测可以定的,总是要有着凭据才是。”云风篁看一眼身侧的清都,“出去问问,底下人是怎么说的?”

    清都福了福,说道:“娘娘,兹事体大,只凭婢子到场,怕是未能做准,还是要请殷昭仪到场旁听才是。”

    云风篁“嗯”了声,道:“既然如此,那殷昭仪,你去同你那些人商量下,到底怎么回事罢!”

    殷芄有点发呆,下意识的应了下,才走了出去——云风篁这话的意思,不啻是暗示她跟底下人串个供,将罪名推到纪氏头上去——虽然殷芄也觉得纪氏就是罪魁祸首吧,但的确是没有证据的。

    这会儿,贤妃就是让她去将人证物证准备齐全?

    贤妃居然这么轻易的放过了她?

    殷芄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毕竟贤妃刚刚还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话里话外对殷衢充满了怨念。

    殷芄是做好了今儿个被贤妃各种手撕的心理准备的,谁知道云风篁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暗松口气,心说看来贤妃还是忌惮自己家世,不想彻底闹翻的。

    全不知道她这儿安排了口供证据,云风篁拿到手之后,跟脚去了醒心堂跟淳嘉哭诉:“陛下,妾身真的活不下去了!!!”

    第124章 她可以!

    这个时候殷衢已经告退走了,淳嘉知道这臣子过来给女儿出头的事情瞒不过贤妃,见着云风篁进来哭诉也不惊讶,温言道:“爱妃好端端的何出此言?”

    “妾身原本的确是好端端的,可是奉陛下之命接手了留丹堂的事情后,先是今儿个早上才起来,就听着满行宫都在议论妾身谋害陛下栽赃宫妃,跟着连殷尚书也进宫来说妾身的不是!”云风篁梨花带雨,抽抽噎噎,“接下来还不知道有什么阵仗等着妾身……这日子还怎么过?不如陛下直接赐死妾身算了!”

    淳嘉哭笑不得,挥手让雁引等近侍退下,轻斥道:“胡闹!堂堂贤妃,动不动就让朕赐死你,像什么样子?”

    “妾身算什么堂堂贤妃?”云风篁哭的更伤心了,哽咽着讲,“同为四妃之一,当初贵妃做错了那许多事情,也不见前朝臣子弹劾她什么,淑妃姐姐在时,何尝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们膝下还没皇嗣呢!怎么轮到妾身,列位贤妃,又有大皇子跟昭庆在跟前养着,前朝后宫莫名其妙的攻讦就没停过?”

    “还不是看妾身出身寒微,觉得妾身好欺负?!”

    淳嘉在心里叹口气,走过来搂住她哄:“殷尚书就是那脾气,朕刚才已经呵斥他了。至于行宫里的传言,有脑子的谁不知道是在栽赃你?朕难道还会相信吗?这事儿却坐实了纪氏的嫌疑,毕竟除了她们谁有那能耐,将谣言散布的这样迅速,连外头的殷衢都知道了?”

    “上一回殷尚书也来陛下跟前说过妾身的不是。”云风篁啜泣道,“当时陛下心疼妾身,设计让他好个没脸,才不再提了的。按说经过这么一次教训,不拘是想着不能再听风就是雨,还是看陛下脸色,都不该听到只字片语就立刻进宫来告状罢?”

    “可殷尚书还是这么做了。”

    “这不是蔑视陛下,就是没把妾身这贤妃当回事——殷尚书可是将心爱的女儿送进宫来伺候陛下的,那殷芄如今奉承陛下的积极,可见他们父女怎么会蔑视陛下?归根到底,就是觉得妾身这贤妃不值得他们尊重!”

    “就是觉得妾身哪怕得到了陛下的宠爱,得到陛下钦封贤妃,那也不如他们世家出来的高贵!”

    “这还是殷昭仪没给陛下生儿育女的时候,等他日殷昭仪生下皇嗣来,大皇子跟昭庆怕也不被他们当回事了!”

    她说到此处潸然泪下,一把推开淳嘉跪倒在地,呜咽出声,“大皇子也还罢了,左右记在淑妃姐姐名下,将来换个母妃也没什么,可怜昭庆从落地就记在了妾身名下,国朝从来没有母妃仍在给皇嗣换母妃的例子,妾身若是不死,将来岂不是要拖累了两个孩子,也被前朝后宫瞧不起?!”

    “所以陛下就行行好,赐妾身一个体面罢!”

    说着嚎啕大哭。

    淳嘉看这阵仗是要把事情闹大,就是头疼,赶快将人拉起来,按坐到椅子上,苦口婆心的劝:“爱妃何至于如此?且不说殷衢父女就是没什么脑子容易被利用,也没什么坏心的。就说即使他们有什么心思,难道朕还护不住你们娘儿俩?再说了,穰儿秾儿都是朕的骨血,谁敢轻看他们?!”

    “那妾身还是陛下的爱妃,穰儿秾儿长大些后都要给妾身磕头请安的。”云风篁擦着眼泪冷笑,“谁又把妾身当回事——妾身要不是出身边陲谢氏,而是正儿八经的云氏女,都不要给翼国公做女儿,就算是他族侄,殷衢敢这么随随便便就进宫来对妾身指手画脚?!”

    这混账东西不就是看她没父兄在朝,没人帮她说话?!

    云风篁铁了心要狠狠治这殷衢,故此又道,“归根到底,人家殷尚书殷昭仪出身大族,眼里就没有妾身这样的寒门之女!哪怕是得了陛下宠爱的寒门之女,在他们看来也是不上台面的。不然昨儿个那么大的事情,殷昭仪却还是拦着不许动她的陪嫁,换了前贵妃,淑妃或者皇后在,不,甚至是瑶宁夫人主持,她敢?”

    其实昨儿个如果云风篁当真要下手殷芄是拦不住的,而且殷芄之所以要拦着,主要也是不信任贤妃,怕贤妃趁势将她左右铲除,让她在宫闱里无人可用——倒不是骄横跋扈的藐视云风篁。

    但云风篁不管,反正她就这么认为了,“穰儿秾儿的生母都是采选上来的,出身还不如妾身。再加上妾身这母妃不争气,让他们虽然是陛下的长子长女,却压根不入那些世家出身的臣子妃子的眼。妾身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您知道妾身自来掐尖好强,穰儿秾儿纵然不是妾身的亲生骨肉,可妾身子嗣缘分薄,自来看他们跟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因为妾身的缘故叫他们低人一等,那叫妾身怎么活得下去?!”

    “还不如让妾身死了,请陛下为他们另择高门贵女出身的妃嫔为养母,免得长大之后受妾身连累,叫他们弟弟妹妹也看不起他们……呜呜呜呜呜呜……”

    云风篁哭的楚楚动人,寻死觅活的,任凭淳嘉怎么安抚怎么劝说,总之咬定了世家出身的臣子妃嫔都看不起他们娘儿仨、都欺负他们娘儿仨,要皇帝赐死她好给俩孩子另找良母。

    淳嘉知道她是以退为进,故意这么说,目的不外乎是给殷氏父女一个教训,但听着心里也有点恼火。

    的确云风篁出身不高,但都做到贤妃了,这位份怎么也该让殷衢有所敬畏,不好随便造次了,哪怕不敬重贤妃这个位份,好歹敬重下淳嘉对这妃子的爱重不是?

    云风篁说殷氏父女不会蔑视皇帝,可如果真的对天子有着足够的敬畏,那怎么也会爱屋及乌的对贤妃保持尊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