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淳嘉能让皇后生病,却不好让太皇太后也称病——所以不管皇后怎么样,妃嫔们总要到延福宫外走一圈。

    这日皇后没露面,跟以前一样,让个宫人出来,说皇后凤体违和,让贤妃带头去庆慈宫请安。

    庆慈宫的太皇太后从开始就瞧着不像是乐意接受请安的样子,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太皇太后从侄女为后的时候就退居庆慈宫不问宫务了,清净了这么多年,日子过的闲适又懒散,真正颐养天年。忽然一下子又是要早起又是要梳妆的等着一堆并不喜欢的后辈来请安,太皇太后心里其实很烦。

    但再烦,在纪氏前朝后宫都受到反复打压的时候,她也必须这么折腾着。

    她得告诉这六宫,凭什么得宠凭什么新贵,仍旧需要在她们纪氏女面前下拜。

    只不过就宫闱目前的局势,当权的妃子跟纪氏相看两厌,行礼毕,也就差不多了——早先太皇太后为了振作纪氏的声势,还想过言语上敲打一下妃嫔们,但谁叫她碰见了云风篁呢?

    太皇太后说一句她能顶撞十句,还是振振有词不落把柄的那种。

    她如今的位份,虽然在太皇太后跟前还是得恭恭敬敬的,却也不是太皇太后可以一言而决的处置了。

    闹到淳嘉跟前吧,淳嘉回回都是一脸愧疚的赔礼道歉认错,完了就是:“皇祖母您别跟贤妃她一般见识,她年纪小不懂事……”

    太皇太后倒是想跟云风篁一般见识,问题是皇帝一边态度好的敷衍着她,一般态度坚决的护着贤妃,几次下来,上了年纪到底精神不济,只能妥协:让她们请完安就走人。

    这天也是差不多,太皇太后意思意思的问了慈母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以及皇后,还有几个皇嗣的情况,也就让她们散了。

    宫嫔们簇拥着诸妃逶迤出了庆慈宫,正纷纷登辇而去,这时候见着个小内侍从前朝方向跑过来,面红耳赤的似乎很急切,跑到不远处被路旁花坛里探出来的一丛草叶绊了个跟头,爬了两把才爬起来,可见摔得有多重,却是丝毫顾不上,差不多连滚带爬冲进了庆慈宫——这情况怕不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才叫太皇太后跟前跑腿的人这般失态与拼命——诸妃急急忙忙的结束了寒暄,各自催着步辇回宫。

    云风篁这边回到浣花殿,披风都不及解下,就问同样跑的一头汗、已经在廊下垂手等了会儿的陈竹:“怎么样?”

    “今儿个朝上,主要议的就是瑞兽之事。”陈竹还没休息好,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喘息,语速也比寻常快了点,急促道,“起先是翼国公还有欧阳大夫同邺国公敏阳侯他们争论……后来皇城司使在外头求见,说是连夜拷问御兽苑上下,瑞兽的事儿还没查清楚,却查出来另外一件大事!”

    “噢?”云风篁本来面无表情的听着,因为今儿个的朝会上,互相甩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没什么好意外的,听到最后一句才挑了挑眉,问,“却是什么大事?”

    第144章 云风篁:本宫真是命苦……

    陈竹咽了咽口水,才急促道:“御兽苑的人招供,皇家三代以来子嗣不兴,甚至……甚至先帝孝宗皇帝陛下之所以绝嗣,乃是因为……因为太皇太后与母后皇太后,故意豢养狸猫所致!”

    这话说出来,云风篁及近侍都是一惊:“当真?”

    见陈竹肯定的点头,云风篁深呼吸数次,稳住心神,说道,“却不知道狸猫如何妨碍了天家子嗣?”

    关于纪太后在宫闱里放养狸猫绝对没安好心这一点,她也好,宣妃瑞妃也罢,反正跟淳嘉一个立场的妃嫔,就没有不起疑的。

    问题是,始终查不出来其中的关键。

    毕竟这些狸猫在各宫之间流窜,除却当年宫女妙采那种被抓伤咬伤之后身死的罕见例子,顶多也就是伤了某位妃嫔的面容。

    而像云风篁这种疑心病重的,初掌一宫就保持警惕,压根不给任何狸猫靠近自己的机会……反正迄今也没看出来那些狸猫怎么样她了?

    故此听说两代凤主竟然以这小小畜生坑了公襄氏三代嫡支,饶是云风篁也不禁一头雾水,“坊间虽然不至于人人豢养狸猫,但养着的也不少。本宫出身的北地谢氏,族中有些婶姑姊妹,也养着一只或者数只狸猫取乐的……但出阁之后,照样生儿育女?”

    毕竟狸猫为人所豢养已经是多少年的事情了,如果当真养了就妨碍子嗣,怎么可能毫无风声?

    “娘娘恕罪,皇城司使转述了好些医理,什么三尸虫之类的,奴婢读书少,却没能全部记下来,总之这番口供已经得到朝中几位精通杏林之术的大人们认可。”陈竹擦着冷汗,“甚至连宗亲也被惊动,奴婢过来的时候,陛下已经让人去请东兴大长公主殿下等宗室。”

    公襄氏的嫡支这两代因为人丁单薄是很衰微了,但神宗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后人,也还是有一些的。

    藩王们固然册封在外,无诏不得还京,但公主们因为无法继承帝位,倒不受这个限制。

    所以有些金枝玉叶或者嫌弃封地不如帝京繁华,有些为了方便跟皇帝联络感情,还有些则是驸马以及子嗣在朝为官不愿意分别……总之帝京是住了好几位大长公主以及郡主县主的。

    虽然这些都是外嫁女,可毕竟都是公襄氏血脉,大部分还是淳嘉的长辈,涉及三位帝王子嗣的大事,岂能不到场?

    而淳嘉既然将这些人请到庙堂上,怕是这次矛头不止对准了纪氏,那是连太皇太后跟纪太后都不会放过了。

    云风篁心中惊讶这位天子的狠辣之余,也觉得有点茫然。

    上一回,人人等着看淳嘉怎么破局晁氏的千里进京为夫喊冤,他却不动声色的来个当朝扭转;这一次,大家都等着看天子携摄政王父子告慰太庙时,会有何等的一触即发?甚至瑞兽出事的消息传出来后,里里外外也认定了,这个眼接骨上瑞兽出事,一定跟太庙之行有关系。

    然后呢?

    太庙之行是障眼法,瑞兽也是障眼法。

    真正的戏肉却是御兽苑那些大家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兽医!

    云风篁忍不住回想起她跟淳嘉手谈的情形,当然不是之前淳嘉故意藏拙时被她杀的惨不忍睹的时候,而是这位亲政之后不需要隐瞒真实棋力、将她杀的几欲吐血的时候。

    她自己的棋风是剑走偏锋、咄咄逼人的那种,淳嘉则是堂皇之下飘忽不定,东一子西一子,看似随意,最后往往让对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也是她前不久兴致上来拉着他下棋,连连悔棋都没赢的缘故。

    不到最后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话说这么个天子,自己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情,真的瞒得过他?

    云风篁有点忧伤,她觉得自己太命苦了,稀里糊涂进了宫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赶上这么个精明厉害的皇帝?

    不说跟史书上那些不辨菽麦的蠢货比,就是给她换个孝宗那样的也好啊!

    纪氏这是多缺德?

    那么多宗室子弟啊,千挑万选出来的孤儿寡母,就碰上了淳嘉?

    这样一想好像她德行也好不到哪儿去不然怎么也摊上了淳嘉……

    算了不想了!

    定了定神,云风篁缓声说道:“那纪氏呢?纪氏现在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