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对于皇帝来说当然是很不顺利的,太皇太后跟摄政王的联手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甚至可以说是个大麻烦。

    单纯的摄政王,淳嘉有足够的信心料理掉,顶多就是花费的时间长短而已。

    单纯的太皇太后就更好收拾了,没有了纪氏之后,这位除却尊贵的身份以及辈分外,什么都没有——可以说生死荣辱都在淳嘉的一念之间。

    但现在他们勾结起来了,那么摄政王等于有了一个拉偏架的长辈护着,这个长辈还自带纪氏遗产;太皇太后呢也不是淳嘉想杀就杀想软禁就软禁的孤苦无依老太婆了,她但凡有点什么不满意,摄政王都能够以质疑淳嘉对嗣祖母不孝的理由大闹朝堂。

    最要命的是,宫闱一直有着传闻,当年孝宗皇帝临终前,是想立皇太弟的。

    圣旨都拟好了,只不过硬是被纪氏驳了回去——这才有了淳嘉的登基。

    想也知道,那种时候能够将这样的圣旨压下,太皇太后肯定出了力。

    那现在她站在摄政王那边来对付淳嘉了,她说不得就要承认这个圣旨了。

    到时候,淳嘉如何自处?

    总之接下来的日子,皇帝是肯定不会好过了。

    但这日入夜后,倒是有了个好消息:贤妃醒了。

    虽然她醒了没一会儿就又昏睡过去,甚至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可两个短短数日就瘦了一大圈的太医还是如释重负:这么一醒,没意外的话,这位娘娘的命是保住了。

    接下来无非就是慢慢儿拔除毒性,慢慢儿调养让她好起来。

    淳嘉接到消息赶过去时贤妃已经再次昏睡,他在榻边站了片刻,就吩咐从明日起让谢猛谢阔随时在寝殿外待命:“要是贤妃醒了之后有精神说话,就让她们进去陪着点。只是留神别让她们累着贤妃。”

    清都等近侍小心翼翼的应下,清都回头就跟朱萼她们叮嘱,就是尽量让谢阔上前,因为谢阔虽然年纪小,却比谢猛有分寸的多,更让人省心。

    “但猛小姐可能会不高兴。”朱萼答应下来,又提醒她,“到时候恐怕会闹起来。”

    “这由不得她。”清都微微皱眉,说道,“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娘娘,一旦娘娘……咱们谁能讨得了好?猛小姐要是还不懂事,就请她回屋子里待着去!你们该知道轻重!若是担心,回头娘娘或者夫人那边责怪起来,都由我一力承担!”

    其实如果是平时的时候,哪怕明知道谢阔比谢猛懂事乖巧,她们还是会偏向谢猛的。

    毕竟她们都是江氏身边出来的,能不对江氏的亲孙女格外照顾些?

    谢阔到底是隔房的。

    可眼下情况不同,如果不是淳嘉的吩咐,她们压根不想让俩孩子去打扰云风篁。

    但这毕竟是皇帝的一番心意,只能接受下来。

    次日晌午前后,淳嘉还在朝会中间,云风篁再次清醒,她这次精神比昨儿个好了很多,醒来之后还觉得饿了,吃了点粥,问了几句目前的情况,左右怕她操心,没敢全告诉,只说皇帝还在查凶手,而且为了她已经在绚晴宫驻扎了好几日,这两天才去朝堂上听了听事情,很快就会回来继续陪着她……末了就让谢猛谢阔上前给姑姑请安。

    云风篁笑着同她们说了两句话,然后就又撑不住的睡过去了。

    这天的朝会上因为明惠长公主还没从行宫被接回来,关于贤妃中毒这个事情就没正经讨论,还不算激烈。

    但众人都感觉到,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罢了。

    皇家叔侄之间积压已久的矛盾,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由于太皇太后的突兀加入,原本还算明朗的胜负却再次晦明不清……淳嘉难得感到压力,散朝之后没有立刻去绚晴宫,而是留在太初宫处置了一番政务,又召见了若干重臣,如此地带浣花殿的时候,已经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得知贤妃在一刻钟前刚刚入睡,他有些遗憾,但得知云风篁比昨日分明好了很多,又松了口气,脸上露了些许笑色,吩咐给太医以及浣花殿上下赏赐。

    连带谢猛谢阔都得了点东西。

    绚晴宫里里外外于是就都透露出了一片欢喜,尽管淳嘉只赏了正殿,没理会偏殿的宫嫔们,但她们一样高兴。

    因为主位活下来了,那么大部分宫嫔应该没事儿了。

    尤其是伊杏恩曲红篆赵氏这些平常就跟云风篁走得近的人。

    要是云风篁这一次就这么去了,她们就算不全部被送下去给主位陪葬,也不会有这种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日子。

    是的,尽管对云风篁不乏畏惧,但绚晴宫的宫嫔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主位其实很给她们安全感。

    这次为着她生死未卜的缘故,好几个宫嫔甚至私下许诺终生茹素来给她祈福。

    就怕她一命呜呼之后,自己没了靠山,湮灭宫闱。

    跟绚晴宫欢天喜地氛围不同的是,含素宫的后殿,如坠冰窖。

    瑞妃欧阳福履、曼雅夫人孟幽漪、昭仪殷芄以及新贬的婕妤洛寒衣齐聚一堂。

    “这怎么可能?!”曼雅夫人孟幽漪是四个人里最没城府也最沉不住气的,所以率先嚷出声,“我们的确在绚晴宫安插了些人手,可也不过是打探点儿无关紧要的消息,都是偏殿那边,连贤妃的衣角都碰不到,何况是给她喝的茶水里下毒?!”

    “真能做到这一点,还用得着等到现在?!”

    “早在才进宫那会儿,就弄死她了!”

    “孟妹妹慎言!”瑞妃轻蹙双眉,低声提醒,“这话要是传出去,越发要坐实咱们谋害贤妃的罪名了!”

    孟幽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愤恨难平:“清者自清……”

    “这话没什么用。”洛寒衣打断她的话,“纪氏就是个例子。”

    四人一时间都是沉默。

    “好在陛下还是偏袒咱们的。”昭仪殷芄强笑着开口,“这不是……将证据都交给咱们家里的长辈,让他们自己处置,这……这不是跟没发生一样?”

    然后就被其他三人看傻子一样看了:“若陛下当真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至于将证据交给咱们父兄?这明摆着就是不想闹大而已!”

    “……我哪里不知道?不过是看你们这死气沉沉的样子,让你们振作些罢了。”殷芄有点儿尴尬,干咳一声,嘀咕道,“我知道陛下这是故意市恩。但是有什么办法?咱们的确给绚晴宫收买过眼线,打探过消息,要是贤妃没出事或者咱们没被查出手笔也还罢了,这不是被顾氏告到御前了?!”

    “陛下没公开,私下将证据还给我四家去销毁,怎么说也是恩典与信重……说到哪里不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