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纥……想到这儿,云风篁微微沉吟,因着这些年来两国无事,她虽然是北地土生土长,对这邻国却也不甚了解。还是去岁在行宫偷看以往的臣子奏章,被淳嘉压着写了三千字奏章时,颇为下了一番功夫。

    韦纥老可汗是个厉害角色,只是年岁已长,今年年初又病了一场,至今没有痊愈,草原那地儿不养人,恐怕时日无多。

    如今的新可汗穆鄂是老可汗最出挑的儿子之一,扣除新故的老可汗长子,穆鄂继承汗位,最大的对手就是异母弟弟诃勒,诃勒的母族虽然比穆鄂略微逊色一筹,但诃勒本身十分勇猛。草原重猛士,扣除母族妻族这些,只论本身的话,诃勒的声望是更在穆鄂之上的。

    最要紧的是,老可汗其实在这两个儿子里头更喜欢诃勒。

    所以国朝这边揣测穆鄂上台有些内情也不是全没根据,如果老可汗自己选,栽培多年的长子走在前头的话,其实更可能选择诃勒。

    难不成……韦纥这对兄弟,双双将主意打来了国朝?

    穆鄂许诺一位正妻所出的公主,诃勒也有着筹码?

    这种军国大事,淳嘉不欲透露给后宫,云风篁也是理解的,嗯,反正总比淳嘉其实在查而且查到她中毒真相好对吧……

    她考虑良久,最终决定暂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静观其变。

    当晚淳嘉果然来了浣花殿,态度温和一如既往,还跟她提起了谢岚同罗荀的婚事,说已经安排好了,打算在罗荀成婚后就让他外放为官。

    这种御前的人,还是从淳嘉登基开始陪伴至今的老人,只要有着才干,不犯大错、不背叛,前途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云风篁就比较满意,哄了他好几句好听的,转头命人将消息传回去。

    不两日就是命妇入宫觐见的日子,这次说好了让晁静幽一块儿前来的,然后谢岚母女俩也都来了,寒暄的话讲过,一群娘家人着重关心完云风篁的玉体安康,龚氏就暗示想单独跟云风篁说说话儿。其他人于是就都避出去了,龚氏小心翼翼问:“娘娘,那罗荀婚后就外放的话,却不知道岚儿是否需要代其留在帝京照拂家中?”

    这个云风篁还真没考虑到,闻言怔了下才道:“此事陛下未提,却不知道婶母的想法是?”

    “娘娘,按着民妇的想法,那当然是岚儿能够跟着姑爷一起外放的好。”龚氏对着亲侄女,当然是实话实说,“倒不是不想让岚儿伺候长辈照顾小叔子,只是……姑爷这会儿外放,想必日子不会短,岚儿同他聚少离多的,这子嗣的事儿……他们家又是人丁单薄,未必肯让伺候姑爷的姬妾一直喝着避子汤。就算肯,您想姑爷一个人在外头,要是有那起了心思的贱婢偷偷儿做手脚,到时候确定怀上了再传消息回来,家里长辈难道舍得让弄掉?到时候庶子生在嫡子之前,也不合规矩啊!”

    “婶母说的是。”云风篁对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是很满意,这会儿听着就点头,说回头就帮忙去给皇帝讲,让罗荀外放时带上妻子。

    龚氏闻言松口气,感激的道了谢……见她没其他话了,云风篁也就打发了她出去,让其他人过来说事情,尤其关心了下小陈氏的身孕,毕竟这是亲嫂子,也快生了。

    由于小陈氏膝下子女双全,这一胎是男是女都无所谓,大家谈论起来就比较轻松,如此略说了几句,就换成晁静幽暗示要跟云风篁单独聊一聊了。

    第233章 友爱姐妹云贤妃

    今儿个晁静幽才进来的时候云风篁就注意到她了,这人瘦了很多。

    妆容虽然精致,却也遮掩不住气色的衰败。

    显然最近过的不是很好。

    这样云风篁就放心了,所以这会儿遣散余人跟她单独说话,还专门叫人沏了盏红枣茶上来给她补一补。

    “有劳娘娘了。”晁静幽也很乖巧的道谢,“小女年岁尚幼,难免有些闹腾,这两日叫她烦的坐立难安。”

    就感慨说还是贤妃娘娘您福泽深厚,膝下俩孩子虽然都不是亲生的,可是省心啊!

    她那个亲生女儿,可能闹了!

    不但能闹,这么点大还就认人了。

    其他人抱着都不要,非得亲娘时时刻刻抱着搂着……娘娘您说民妇好歹也是个当家主母,一摊子事情要处置,还得照顾伤势未愈的丈夫,哪里来的功夫时时刻刻陪着她哦?才这么点大,你给她讲道理她也听不懂,反正就是不顺心了就哭,就闹,那么自己舍不得,也只能咬牙硬撑着。

    这要是自己同族的姐妹来这样讲,云风篁说不得还要附和几句,宽慰一番,但晁静幽说的么,她面上笑着,心里自动给她补了一句:所以说,还是娘娘命好,干脆就没有亲生骨肉。

    云风篁顿时就想将那盏红枣茶泼她脸上了。

    索性晁静幽好歹是来求人的,察觉到不对,总算中断了对女儿的抱怨,转而说起正事来……她此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促使戚九麓尽快离开帝京,但这种话肯定不好直接给贤妃讲的。否则贤妃就算为了防备也不可能答应,没准还要反过来数落、教训她一顿。

    她就说道:“娘娘如今贵为四妃之下,膝下又养着大皇子跟昭庆公主殿下,兄弟也是尚了主,谢氏今非昔比,原本民妇都不该再开口的。只是民妇的侄子一片真心,为此闹的要死要活,他又没个兄弟,一脉单传的第三代,家里长辈也十分不忍,所以托了民妇斗胆来跟娘娘说一说……”

    云风篁莫名其妙道:“这是什么事儿呢?”

    然后晁静幽就讲了,其实没什么新鲜的,谢氏跟晁氏都是北地大族,因为谢风鬟的事情,再加上晁静幽顶替云风篁嫁了戚九麓,两家当然是结下梁子了。可这种大族枝繁叶茂,人多了难免有那么个别人不够齐心,晁静幽的一个远房侄子,同云风篁的一个族妹,就私下里好上了。

    是去年开始好上的,这俩年纪都很轻,正当议亲的时候,平素在家里也得宠,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故此就算明知道长辈并不愿意同对方结亲,却还是闹着要在一起。

    其实晁家这边反对还少一点,主要是谢氏不肯点头。

    这是肯定的,且不说两家的恩怨,都是谢氏吃亏的多,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就说如晁静幽所言,谢氏如今今非昔比,因着云风篁跟谢无争的缘故,已经开始进入庙堂的视线,绝非之前小小乡间大族可比了。

    再加上云风篁跟谢无争都想用嫡出的兄弟姐妹乃至于侄子侄女们联姻高门,所以族里出色的子弟,尤其是更方便进入高门的嫡女们,正是待价而沽的时候,怎么可能便宜了有仇也门楣不如的晁家!

    但这晁氏子弟是个三代单传的心肝儿,辗转求到了晁静幽这里,想从云风篁走门路,破例准许他抱得美人归。

    说实话,云风篁还挺为他这种百折不挠的精神感动的,故此非常爽快的……拒绝了:“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既然本宫那族妹的娘老子都给了准话了,断没有让本宫依仗贤妃身份,压着他们嫁女儿的道理。”

    “民妇何尝不觉得侄子高攀不上?”晁静幽叹息道,“只是民妇那侄子难得动心一场,怕是这辈子都要过不去了。”

    这个事情她其实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很上心。

    此刻叹息也不过装模作样,顺口为之。

    但云风篁闻言,神情就意味深长了,柔声道:“怎么可能过不去呢?你看戚九麓,还不是照样娶了你且跟你生了女儿?”

    “……”晁静幽一下子不说话了。

    倒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双方身份差距,有些话她现在说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