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气话,洛寒衣兴许好打发,洛氏却绝对不是那么好惹的。

    而且这次差点被谋害的是洛寒衣也还罢了,关键乳母是哺乳二皇女的人。

    二皇女再不受重视也是淳嘉的骨血。

    谋害皇嗣这罪名扣下去,袁苁娘难逃死罪事小,兴宁伯府八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甚至连袁楝娘昔年那些苛刻宫嫔、谋害皇嗣的举动,都要被翻出来……摄政王肯定很乐意这么做。

    袁太后抿着嘴,再次后悔当初没有用心调教袁楝娘。

    如果她这侄女儿有着贤惠大度的口碑,她怕什么?

    铁证如山她也敢继续喊冤!

    就比如说云风篁的生母江氏,有她将庶女当亲生的抚养、甚至待遇比亲生的还好的例子在前,这会儿谢蹇要是再找个妾生下子嗣,她直接将母子俩虐待致死,怕是说出去都没人信的。

    可袁楝娘那名声……

    由此推测袁楝娘姐妹的为人……

    那真的完全站不住脚。

    “母后,孩儿刚才已经委婉许诺,复洛氏之位。”淳嘉缓声劝慰了一阵,说道,“至于其父兄那边,孩儿明儿个跟他们讲,想必也不会有问题的。只是苁娘跟兴宁伯府那儿,还得母后费心叮嘱一番。”

    袁太后恨声道:“这些个混账东西除了拖后腿什么都不会,还叮嘱个什么?干脆让他们滚回扶阳郡去罢!免得在朝中、在宫里丢人现眼!”

    说是这么说,到底吩咐人将已经跪在殿外戴罪的袁苁娘领进来,“哀家要亲自问问这个狼心狗肺吃里扒外的贱婢!袁家跟哀家还有皇儿什么地方对不住她,她要这样害人?!”

    其实母子俩对于袁苁娘的吃里扒外不是很诧异,毕竟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想不通的是,袁苁娘哪里来这本事?

    洛寒衣打理宫闱的手段当然不如云风篁,甚至她对二皇女还不是很上心,随便养养的那种,可这并不意味着,对二皇女的乳母下毒手就容易了。

    袁太后刚才说袁楝娘或者有这个本事,都是抬举了袁楝娘。

    袁楝娘兴许有这个资历,但她还真未必有这手腕……何况袁苁娘?

    第245章 姑侄反目

    袁苁娘只着中衣,这会儿已经是秋末冬初,春慵宫中虽然尚未烧起地龙,气候业已很冷了。

    她在外头跪着戴罪的功夫,嘴唇都冻的苍青。

    入殿后,依着规矩行了礼,就低下头,一言不发。

    袁太后见着就是生气,沉着脸道:“苁娘,你这是什么样子?!”

    “反正事情已经做下,太后娘娘怜惜楝娘姐姐、照拂栀娘妹妹,却唯独一点儿也不在乎妾身,就算妾身如今跟您求饶也没什么用,却何必费那功夫?”袁苁娘淡然说道,“太后娘娘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罢。”

    “哀家要是不在乎你你以为你能进这个宫?!”袁太后被气笑了,“纵然你没本事讨皇儿的欢心,这些日子在宫里头,谁短你吃了还是短你喝了,一应用度不比你在家里强?!合着给你这样的机会还是委屈你了?!”

    袁苁娘微微冷笑,说道:“陛下年富力强龙章凤姿,妾身区区一介庶女,能够伺候他当然是邀天之幸。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妾身从未敢忘!”

    “你既然知道好歹,那哀家问你,你为何要对二皇女下毒手?”袁太后见她这种态度待要震怒,被蘸柳低声劝住了,忍着怒火问,“二皇女小小年纪难不成还能得罪你?!就算是其养母洛氏之过,你来找哀家主持公道哀家难道会不管你?!”

    这是实话,虽然袁太后在三个侄女里头对袁苁娘最为忽略,但毕竟是亲姑侄。

    她平常不怎么过问袁苁娘是一回事,其他妃嫔欺负了袁苁娘又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淳嘉的三宫六院里头,除了云风篁这个特例外,其他妃嫔袁太后要收拾还真不费什么功夫……其他妃嫔也没那胆子跟袁太后对着干。

    所以袁太后特别的生气,她要是真的不管袁苁娘的死活,袁苁娘受委屈了自己剑走偏锋去报仇也就算了,可她没有!

    当然现在最要紧的还是问清楚袁苁娘是怎么将手伸到烟兰宫去的。

    故此见袁苁娘撇过脸去不予回答,袁太后还是忍住了没发作,沉声问她到底听了谁的撺掇做下这等歹毒举动?

    “打从妾身进宫起,就被太后娘娘安排在楝娘姐姐的手底下。”袁苁娘起先不说话,后来看太后动真火了,蘸柳也帮着劝解,让她还是老老实实的招供,免得坏了姑侄之间的和气,袁苁娘这会儿当然无所谓姑侄之间的和气,只是思忖着不想平白吃苦头,方冷哼着说道,“时时刻刻事事处处看她的脸色,这么着,这会儿妾身除了听楝娘姐姐的撺掇,还能听谁的?”

    袁太后直接叫人上去掌嘴了:“哀家原本以为你好歹是袁氏女,所以怎么也要给你个机会,谁知道你这贱婢到底是小婢生的不上台面,自己做下这等恶事,不思过错,反而污蔑嫡姐,着实该死!”

    太后问话的时候淳嘉就在旁边听着,见状忙劝她息怒。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呢,底下袁苁娘挨了两个嘴巴子,就冷笑起来,倏忽高声说道:“太后娘娘觉得妾身是小婢生的不上台面,然而陛下何尝不是姬妾所出?原来太后娘娘也一直看不起陛下么?!”

    这话听得太后一阵晕眩,险些没被气的当场昏厥过去——淳嘉由于太后的缘故,一向不爱直接处置袁氏的,尤其是袁氏女。

    但眼下也顾不上了,立刻吩咐人将袁苁娘堵了嘴拖出殿外,又上前扶住太后让她别跟袁苁娘一般见识:“她就是知道罪大恶极不能赦免,专门拣戳您心的话说,您何必当真?您是怎么对孩儿的孩儿心里还没数?这二十几年来的教养扶持,难不成是她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挑唆的?”

    袁太后只是流泪,说道:“哀家被这贱婢气昏了头,那话是专门骂她的,哪里有说全天下人的意思?”

    “孩儿知道。”淳嘉哄道,“您别气了,谁家子弟多了没两个忤逆不孝的呢?您就当她是那一类的,罚了也就罚了,别管她说那些有的没的。”

    蘸柳等近侍也在旁边劝太后冷静,说都是袁苁娘不好,谋害皇嗣在前,挑唆天家母子在后:“婢子瞧着,她约莫是嫉恨纯恪夫人跟昭媛娘娘,觉得那两位都是封了妃,唯独她不是。可就算都是姐妹也是有个高下的,就不说嫡庶的事儿,纯恪夫人是陛下的青梅竹马,还是太后娘娘您一手带大的,又生过齐王殿下,袁氏诸女,谁能越过她去?”

    “就是昭媛娘娘,那也是被嫡母养在跟前记在名下,精心教养大的,论才貌淑德不在洛氏欧阳氏那四位之下,故此一起封了妃!”

    “她无非有几分颜色,还是仗着太后娘娘的垂爱才进宫的,能够做个宫嫔跟在纯恪夫人身边好好儿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可见人心不足蛇吞象,怨不得任何人,只是她自己的错!”

    好说歹说的太后总算止住悲戚,也没了盘问的兴致,跟淳嘉说道:“哀家看这贱婢也不会说了,哀家也不想再问!这么着,将人直接杖毙了吧,对外就说她福薄命短受不住做宫嫔的福气,暴病没有的。”

    淳嘉其实还想再问问的,因为袁苁娘不管是被撺掇被蛊惑还是出自本心,她自己肯定没那能耐谋害到二皇女的乳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