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很是迷惘的进去了,袁太后听着也有点儿咂舌:“她自己起来了?还问哀家能不能让她请罪了?她这个是请罪的样子?!”

    “……婢子也不知道贤妃娘娘怎么回事,贤妃娘娘如今就在门口廊上。”宫人想了想,加了一句,“站着的。她的近侍亦步亦趋跟着她,也是站着的。”

    袁太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哀家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以至于这贱婢越发的不把哀家当回事?!”

    “太后娘娘这是想到哪儿去了?”片刻后,被宣进来质问的云风篁,一脸诧异的为自己辩解,“圣人有云,小受大走。妾身之前中毒,差点儿没了性命,以至于这些日子一直缠绵病榻,这是皇后娘娘刚才还说过的。这样的大冷天,太后娘娘信手一指的地方,妾身可是禁不住!要是坚持跪下去,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故意陷太后娘娘于不义?妾身又不是不懂事了,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袁太后决定不跟她理论,道:“哀家不需要你为哀家考虑,就想让你去跪着,一直跪着,你怎么说?”

    “妾身当然是听太后娘娘的。”云风篁恭恭敬敬的说道,“太后娘娘让妾身做什么,妾身就做什么。”

    然后袁太后就让她出去,在原来的地方继续跪。

    云风篁这次态度还真没的讲,二话不说,欠了欠身就带着清都出去了。

    袁太后这会儿可是不能放心她了,专门打发两个宫女出去看着人,这样过了会儿还是不放心,让蘸柳出去看看:“那贱婢可曾又作妖了?”

    蘸柳觉得应该不至于:“外头没人来报,料想还跪在那儿的。”

    太后说道:“你亲自去瞧瞧,那俩宫女到底不如你,别贤妃在作妖了她们都看不出来。”

    蘸柳于是就去了。

    她出到外头才发现太后真是一语中的!

    ……云风篁跟清都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旁边摆着茶盘点心,那茶水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主仆俩悠闲自在的仿佛是来欣赏春慵宫满地黄叶的,而不管是殿门口看守的宫人,还是袁太后打发出来专门看着她们的俩宫女,都好像没看到一样。

    蘸柳差点没吐血,快步走过去,给那俩宫女一人一个耳刮子,低喝道:“娘娘叫你们出来看着人,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姑姑饶命!”俩宫女惶恐的跪下来,小声辩解,“可是贤妃娘娘说,离间天家母子是大罪,婢子们实在不敢啊!”

    嗯,不用她们细说,蘸柳也知道云风篁出来之后同她们讲了什么,无非是袁太后不怕得罪淳嘉但宫婢们不然,以及今儿个她要是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淳嘉不会责怪太后却肯定会迁怒她们这些奴才……再加上袁太后平素对身边人还是很和蔼的,俩宫女想着被皇帝迁怒了肯定没有好下场,惹恼了太后被发作一场却未必没有生机,这不,就帮着隐瞒太后了?

    “蘸柳姑姑何必如此生气?”蘸柳深呼吸,正急速思索着眼下要怎么办,那边云风篁却放下茶碗款款而至,好整以暇的游说起她了,“姑姑也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人,难道忍心坐视陛下为难么?”

    蘸柳冷笑道:“贤妃娘娘真是好手段!只是娘娘话说的轻松,若果浣花殿上的宫人也这样帮着外人欺哄娘娘,却不知道娘娘会作何想?”

    那当然是将他们抽筋扒皮斩草除根杀鸡儆猴……云风篁心里想着,嘴上则道:“但是姑姑这会儿进去跟太后娘娘说了实话,会怎么样呢?无非是太后娘娘震怒,加倍的惩罚妾身。可本宫毕竟是陛下所喜,太后娘娘顾念陛下,终归不能拿本宫怎么样,如此太后娘娘越发恼怒,对凤体又有什么好处?姑姑是太后娘娘的陪嫁心腹,最是体恤太后娘娘的,怎么这会儿反而不以太后娘娘为重了呢?”

    又说道,“其实本宫何尝不知道,太后娘娘对本宫成见很深,不会轻易接受本宫的请罪。但没法子,本宫跟生母这些年了才见了两回面,实在不忍心拂了她的意思,也只能来走这一遭。不然,本宫从来都是不来打扰太后娘娘,免得太后娘娘看到本宫就不高兴的。”

    蘸柳冷冷道:“太后娘娘为什么会对娘娘您有成见,您心里有数!再者,照娘娘的话,令堂十分贤惠知礼,却也不知道为何会养出娘娘这样,惹最重规矩的太后娘娘不喜的女儿来?”

    这个问题其他人来质问也还罢了,袁太后的心腹来问,这不是自取其辱么?

    云风篁当下就道:“一样米养百样人,本宫的生母贤惠知礼,本宫却不如生母极多!不然,姑姑看纯恪夫人也是太后娘娘一手养大,几乎没有离开过跟前的呢,纯恪夫人哪里比得上太后娘娘?”

    “……”蘸柳盯着旁边的柱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住怒火,面无表情道,“贤妃娘娘真是伶牙俐齿!”

    云风篁微笑:“姑姑谬赞。”

    双方对望片刻,目光交错之间似有刀枪剑戟,尔后蘸柳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姑姑……”还跪着的俩宫女惶惶然出声。

    “闭嘴!”蘸柳站住脚,并不回头,寒声道,“再出声,仔细你们的皮!”

    俩宫女转而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云风篁。

    云风篁并不理会,悠然目送蘸柳进了里头,才道:“放心罢,蘸柳姑姑不会戳穿你们的。”

    俩宫女还不怎么敢相信:“可要是姑姑她……”

    话没说完,云风篁却已经一拂袖,转身回去茶点那边坐了。

    而不远处的殿中,安安静静。

    “谢天谢地蘸柳姑姑妥协了。”清都侧耳细听片刻,确认里头的太后没有发作,长松口气。

    “她能不妥协么?”云风篁呷了口热茶,慢条斯理道,“太后要能怎么样本宫,早就动手了,不差本宫今儿个这一番不敬。太后既不能怎么样本宫,闹大了却不好收场,丢脸的只会是太后。她要是全心全意为着太后,就该跟之前那俩宫女一样,帮着本宫瞒住太后,免得太后动气。她要是为自己想,那也不应该将本宫往死里得罪……让她们将东西收下去罢,蘸柳在太后跟前说话还是管用的,她这会儿进去,八成会劝太后让咱们走,免得留下来徒然碍眼。”

    果然没多久,里头出来个小宫女,让云风篁走人。

    说是太后已经感受到并接受她的请罪了。

    “早这样不就成了?”云风篁边上步辇边跟清都说,“反正做样子而已,像顾皇后那样大家客客气气的走个过场不好吗?非要没事找事,到最后也不知道不痛快的到底是谁呢。”

    清都忧心忡忡:“娘娘,要是陛下知道了,那……?”

    “他知道就知道了。”云风篁不以为然,“就是要他知道才好!”

    为此她都没等淳嘉来浣花殿,下午的时候,就让小厨房做了些吃的,亲自送去太初宫。

    淳嘉正批着奏折,听说贤妃来了,让她略等会儿,将政务处置的告一段落,才着人到跟前,又叫近侍散了,就不悦道:“你今儿个在母后那边又胡闹了?”

    第252章 殷芄怀孕

    “这话说的,好像我之前在太后娘娘那边胡闹过一样。”许是看淳嘉终日埋头案牍,御案上摆了个甜白釉的梅瓶,里头插了三两枝腊梅,清香萦绕满室。

    云风篁伸手拨了拨梅花枝,不答反问,“你倒是说一说,我上次做什么了啊?”

    淳嘉有些头疼的捏着额角,说道:“你不是说听了你娘的话去请罪?那你倒是有点请罪的样子啊!”

    “我怎么不是去请罪了?”云风篁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委屈道,“我在延福宫怎么做的你怎么不说?我又不是不知道太后娘娘对我的成见,还是去了春慵宫,可见诚心!但太后娘娘怎么说的你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