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啊,没准是皇后娘娘福泽不如咱们贵妃娘娘,没法庇护楚王殿下,才叫楚王殿下落到这样的下场呢?”

    ……这番话看似为云风篁着想,可要是一旦传出去,必定会让她处在风口浪尖上。

    故此得了揭发的禀告后,她立马着人将讨论过的抓起来,当众杖毙了两个作为警告,总算震慑住了上上下下,再不敢嘀咕半个字。

    相比贵妃的快刀斩乱麻,其他宫妃却不是每个都能约束住宫人不乱嚼舌根的。

    尤其是新晋的几个宫嫔出身的妃子。

    好在她们的宫人也知道自家主子出身寒微根基浅薄,就算议论,也不敢胡乱编排皇后贵妃这样的贵人。

    他们就是诧异楚王跟三皇子一起,为什么三皇子没什么事儿,楚王就病成这个样子呢?

    明明三皇子由于跟二皇子是双生子,又是在行宫出生的,落地时远比寻常婴孩要虚弱些,后来养着养着才好了点。倒是楚王,陈氏虽然只是宫嫔,但作为怡嘉宫头一个怀孕的,临盆前宫里又已经有了四位皇子两位皇女,她这一胎一点儿也不打眼。主位魏横烟不算特别善良却也不算心狠手辣,该给的都给,甚至因为自己随后怀孕的缘故,时常召了陈氏在跟前说话,这也不是白说的,每回都会赏赐些主位才能享受的滋补之物。

    再加上楚王足月而生,从来没有什么不够健壮的传闻。

    魏横烟抚养他的时候不算特别的尽心,却也无灾无病不是?

    到了皇后手里,大半年来头一次生病居然就有些好不了的意思,这……他们怀疑莫不是被人诅咒了?

    “不然都这许多太医守着了,又说只是寻常的风寒,怎么就连热都退不了?”宫人们窃窃私语,“总不能堂堂太医连寻常小儿风寒都看不好吧?”

    “楚王殿下可是唯一的嫡子……这能不招眼么?”

    “别说了别说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番话他们悄悄讨论了,又分别说给自己最信任的小伙伴,于是很快就在满宫里传开了。

    然后就被皇城司禀告到了帝后跟前。

    顾箴本来就煎熬极了,闻讯直接崩溃了,扯着淳嘉的袖子:“查!必须查!若真有人诅咒我儿,我要她合家性命!!!”

    淳嘉面沉似水,说道:“让孙聿过来!”

    却没直接回答顾箴的话。

    他不是顾箴,关心则乱不说,就算没乱了方寸,平素也是比较好糊弄的。

    淳嘉听到这话第一个反应就是莫不是有人想借机铲除异己?

    试问楚王染病多日未曾退热的关头,如果有人在对头屋子之类的地方塞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再借宫人之口引动帝后怀疑,等查出来了,其对头的下场还用说?

    他如今为楚王的病情正恼火,这关头谁敢将他当枪使,真当他没脾气了?!

    片刻后孙聿赶到,淳嘉当着顾箴的面吩咐他,即刻彻查六宫,若是发现有人私藏诅咒之物,将人证物证都看好了,先莫声张,过来禀告。

    “陛下此举是因为已经猜到是谁干的了么?!”等孙聿领命而去,双眼通红的顾箴实在忍耐不住,质问淳嘉,“陛下是担心贵妃收不了场?”

    淳嘉瞥她一眼:“皇后糊涂了么?这事怎么会是贵妃做的?”

    顾箴惨笑道:“要不是贵妃做的,谁值得陛下这般维护?哦,还有可能是柔昆?是淑妃?总之在陛下看来,楚王没了就没了,对也不对?”

    “皇后伤心过度,约莫是糊涂了。”淳嘉平静道,“淑妃跟柔昆膝下无子,谋害楚王有什么好处?至于贵妃,当初立你为后就是她的意思,楚王抱到你膝下还是贵妃帮忙私下说服德妃的,她却何必多此一举的对楚王不利?”

    虽然这种借题发挥的事情很想云风篁的手笔,不过淳嘉认为最不可能这么做的就是云风篁。

    不仅仅是因为顾箴跟五皇子能够有今日都是贵妃的建议,更因为如今诸皇子还小,前朝都还没提议立储的。

    就算她弄死了五皇子,让大皇子成为皇子里最尊贵的,又有什么意义?

    皇帝一天看重顾氏,死掉十个八个过继来的皇子,但凡淳嘉膝下还有皇子在,也仍旧会抱到皇后膝下安抚住昭武伯府。

    而且,大皇子比五皇子也才大了多少?虽然至今无病无灾的,但谁都不敢保证他一定能够太太平平的长大。哪怕养母云风篁手腕厉害,但天有不测风云,像楚王这次,说是寻常风寒,可热一直退不下去,还不是凶多吉少了?

    如果云风篁现在就费尽心思弄死了楚王,结果自己儿子也没能长大,最后谁知道便宜了谁?

    云风篁何等精明怎么会做这样划不来的事情?

    淳嘉如今心情不好,也懒得跟顾箴说这些详细,只道:“楚王是皇后的儿子,也是朕的骨肉,他小小年纪就遭这样的罪,朕岂能不心疼?但皇后已经心乱,难道朕也要跟着乱七八糟的?如此对楚王有什么好处?”

    “皇后你好好想一想罢。朕还有点儿政务要处置,先去了。”

    等皇帝拂袖而去,顾箴木然良久,侧头问方才大气也不敢出的心腹:“你说……他这样讲,真的不是为了庇护云风篁那贱婢?”

    心腹小心翼翼的说道:“婢子觉得陛下不似作伪,再者,贵妃娘娘如今就算谋害了楚王殿下,也未必能够笑到最后。贵妃娘娘尚且年轻,陛下也是春秋正盛,一时半会的,何必冒这个险?”

    顾箴怅然说道:“如果不是她的话,那是谁呢?如陛下方才所言,其他人害了楚王有什么好处?淑妃德妃韶妃膝下无子,贤妃跟韶妃怀着孕,自顾不暇,本宫相信她们决计没有多余的心力来算计旁人。安妃业已失宠,不过靠着慈母皇太后跟六宫进水不犯河水,守着六皇子过罢了。燮妃虽然出身不低然一直默默无闻,从来不掺合事情,也没那个能耐掺合事情。柔昆夫人是异族之女,就算生下十八个皇子,但凡陛下还有其他子嗣,也轮不着她去惦记庆慈宫!”

    “清舒夫人才得了二皇子,正绞尽脑汁的照顾着,怕是根本无心理会其他。”

    “而且就本宫对崔氏的了解,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宣昭仪贾昭媛也是没儿子宠爱又平平的,楚王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能占到什么便宜?”

    “底下的伊氏她们都是才提起来的,忙着稳固地位朝上爬都来不及,哪里来的本事谋害楚王?”

    “你说,六宫统共就这么些人,这个仿佛不是那个也不是的话,难道楚王命中该有这一劫?”

    心腹嗫喏着不敢说话。

    其实她觉得也许就是这样呢?

    因为这般时候很多人家生下来的孩子,一般照顾教养,总有那么些个,由于种种原因夭折。

    也许楚王就是这一类的?

    但这话心腹不敢讲,只道:“娘娘,也许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只是咱们没看出来,且等着皇城司的禀告罢?如陛下所言,楚王殿下是您的儿子,也是陛下的子嗣。陛下就算平素忙于政务,与楚王殿下见面的次数不多,可是父子天性,还能看着楚王殿下为人谋害却无动于衷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