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是肯定要拦下此事的,不但要将这事儿拦掉,她还有着其他的盘算。

    此刻被罚在这儿反省,倒是正好理一理思路。

    ……但也没有独处太久,算着辰光是主殿那边酒过三巡,外间就有宫人小心翼翼的来报,说是德妃来了,还带了些酒水。

    “姐姐这是怎么了?”德妃爬上九英馆所在的假山时脸上还带着笑,见伺候贵妃的人都在外头且神情低落严肃,才郑重起来,此刻被允许入内,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就连忙问着,“方才陛下陪慈母皇太后入席,说是您来的路上不慎崴了脚,故此只能留在九英馆收拾……这?”

    云风篁也不隐瞒:“来的路上慈母皇太后怀疑本宫撺掇曲太后同太皇太后联手落她脸面,说了本宫几句,本宫的辩解约莫叫慈母皇太后不喜了。方才陛下过来看望,慈母皇太后拉着陛下进里屋去说了会儿话,出来之后,陛下便让本宫留下反省,不必去席上了。”

    德妃闻言连忙低声数落慈母皇太后的不是:“且不说没凭没据的哪里好这么讲,就算当真是这样,圣母皇太后难道不是陛下的母后了么?圣母皇天后有命,姐姐还能违抗不成?慈母皇太后当真心里不痛快,何不去寻圣母皇太后的不是,却教姐姐受委屈了!”

    “不说这些。”云风篁轻叹道,“不过本宫在这儿待一会儿也没什么,你怎么来了呢?叫慈母皇太后见着,怕是不喜。”

    “今儿个那么多人呢,也不少妹妹一个的热闹。”德妃心里其实有点儿后悔,她不知道就里,以为云风篁没去席上真的只是因为崴了脚,外加可能仪容折损,怕众目睽睽之下没面子才没出现,就寻思着这种时候,自己身为后宫同贵妃关系最要好的姐妹,怎么可以不闻不问,自顾自的在席上大吃大喝呢?

    于是趁着宴饮稍微热络些,就忙不迭的让宫人去收拾了些吃食,拎过来表心意了。

    为了不让其他人分润这份情义,她甚至还专门指使人去绊住了伊氏曲氏贾氏等同样心向云风篁的妃子。

    这会儿知道了真相,才发现,弄不好自己就要成为继贵妃之后,慈母皇太后眼里的眼中钉啊!

    问题是贵妃深得上意又城府深沉,慈母皇太后看不顺眼良久也没办法,她可没这个本事……

    但来都来了,这会儿稍作迟疑,怕是得罪了袁太后那边,在贵妃跟前还不落好。

    这个道理德妃还是知道的,所以立刻说道,“再说了,再怎么热闹的宴席,没有姐姐在场,在妹妹看来,也没什么意思。”

    说了这话,见云风篁微露笑容,心里顿时放心多了,觉得很没必要自己吓唬自己,虽然袁太后不是好招惹的,但得了贵妃喜爱,回头袁太后找麻烦的时候,还怕这敏姐姐不护着自己?

    正暗暗觉得自己真是机智又利索,谁知道话音才落,就又有宫人来禀告,说是伊氏等好几个妃子联袂过来看云风篁了……

    第37章 名不副实

    九英馆虽然不算狭窄,但骤然来了好几个主位,再加上她们的侍者,顿时就显得拥挤起来。

    云风篁见了,就有些啼笑皆非,道:“怎么都过来了?如此席上可不是要冷清?”

    “闻说娘娘伤着了,妾身心急如焚,哪儿还顾得上其他?”伊杏恩闻言就抢先道,“未知娘娘可曾召太医?如今情况怎么样了?”

    曲红篆晚了一步,按下懊恼,跟着嘘寒问暖,诸妃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就是宴饮并不重要,贵妃娘娘的玉体安康才紧要。

    这些是跟云风篁亲近的妃子们,甚至顾皇后脱不开身,也专门派遣了近侍过来慰问,表示贵妃如果实在不舒服,不如安排船只送她回绚晴宫去歇息。

    “只是些许小恙,不打紧的。”云风篁对皇后的近侍当然不会说真话,反正她坐在椅子上,裙摆委地,自己不说,外人也看不出来好坏,只道,“歇这么会儿已经好多了。”

    打发了顾箴派来的人,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亲信党羽们,就问起今日宴饮的经过。

    这次曲红篆率先开口了,说今日的宴饮没什么新意,跟之前差不多,这会儿因为酒过三巡,太皇太后年纪大了,略吃几盏酒水就有些乏,故而很快就由淳嘉陪着到后头休憩去了。

    祖孙俩一走,两位皇太后也很快寻了理由离席。

    如此底下就松快起来……主殿之中坐着的,不是宫妃就是重臣,今儿个都是做陪客的,也还罢了,外间列席的,那就活泼了。

    曲红篆含蓄的表示,她们来的路上,遇见了好几拨人避之不及上来请安,不外乎是某某家小姐,或者某府家公子,理由千篇一律,都是宴饮中途不胜酒力,想出来散一散。

    实际上就是互相物色。

    提到这个话题,九英馆的气氛就轻松了许多,大家面上都有些戏谑。

    云风篁也笑,打趣着问:“可见着什么出挑的?也给你们家里姊妹兄弟的掌掌眼。”

    伊杏恩同曲红篆出身寒微,家里兄弟姐妹可没资格跟今儿个能来赴宴的人家结亲,闻言但笑不语。

    德妃则说道:“刚刚看皇后娘娘的意思,却是打算为明惠长公主殿下寻摸呢。既然如此,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也不止长公主殿下。”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的贾蘋叶连忙说道,“方才太皇太后不是也说了吗?昆泽郡主也该议亲了,今儿个太后娘娘她们怕是也要给郡主相看一番,就是不知道谁家子弟有这个福气。”

    一群人于是议论了一番两位金枝玉叶的婚事,看看时辰差不多,云风篁也就让她们回去席上了:“就算今儿个大家都是陪客,那也没有说一直将人晾在席上,让皇后娘娘一个人撑场面的道理,你们且去罢。本宫在这儿再坐会儿。”

    闻言除了德妃之外的诸妃心里也有点儿寻思,贵妃方才未出现在席面上的缘故是否有着什么内情?

    不然,都聊这半晌了,也没见太医,没闻到药膏的气味,贵妃也没什么不适的神色……为何还要继续留在九英馆里,而不是跟她们一起还席?

    但贵妃不说,她们也不敢多问,只得道:“妾身遵命。”

    她们陆陆续续的走了也没多久,主殿那边就又来了人,是淳嘉跟前的内侍,小心翼翼的请云风篁去主殿后头的暖阁里说话。

    “本宫不是崴了脚么?小方壶这崎岖险峻的,本宫怎么过去?”云风篁闻言不置可否,只缓声说道,“到时候御前失仪,未免叫人笑话,还是等宴散之后,再往太初宫请罪罢。”

    那内侍方才也是陪着淳嘉过来九英馆的,闻言连忙赔笑道:“娘娘还跟陛下置气呢?其实陛下让娘娘留在此处,也是为了哄太后娘娘的权宜之计罢了。这不,这会儿太后娘娘歇着去了,陛下担心您在这儿乏着,故此叫奴婢来请您过去。”

    因云风篁闻言不为所动,他又上前两步,低声说道,“陛下着人在暖阁里单独摆了一桌,就等着娘娘呢。”

    “本宫何德何能,叫陛下这样偏爱?”云风篁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仍旧坐着纹丝不动,只道,“再者,慈母皇太后只是暂时离席休憩,过会儿定然还是要去席上的,若是知道此事,怕是越发不肯罢休。到时候,头疼的还不是陛下?还是算了,等宴散之后,本宫再同慈母皇太后请罪就是。”

    就让他这么回去禀告淳嘉。

    那内侍劝了又劝,见她态度坚决,到底不敢勉强,只得讪讪而去。

    他离开后,左右不免担心,云风篁此举会触怒皇帝。

    大家推搡了一阵,让江莱上前,委婉的提醒贵妃,虽然天子向来偏爱绚晴宫,可慈母皇太后究竟不一样。

    “这些本宫心里清楚,你们就不必多嘴了。”只是云风篁不为所动,反而让他们闭嘴,不许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