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都不需要谢氏推波助澜,坊间就会自发传开驸马与长公主的故事,传说他们的恩爱,他们的郎才女貌,他们的姻缘,以及,他们的遗憾。

    那么,就如谢无争所言,全天下都会记得,遂安长公主受到的谋害,以及驸马谢无争受到的委屈,谢氏受到的亏欠!

    如此谢无争固然膝下空虚,但只要他不做出特别天-怒人怨的事儿,淳嘉能亏待他???

    江氏眼底光芒闪烁,抬起头来,像是没见过谢无争一样,认认真真将他打量片刻,沉声问:“你想好了?”

    谢无争点头:“想好了。”

    “确定不后悔?”

    “不后悔。”谢无争迅速回答,旋即又补充了一句,“侄儿说句话婶母莫怪,宫里娘娘至今也没有亲生骨肉,但侄儿不觉得娘娘过的可怜。反正就算侄儿与长公主活着的时候不过继嗣子,等将来去了,族里还能不安排人洒扫祭拜?”

    这是肯定的,他这种近支嫡出的子嗣,只要活过了束发,哪怕没成亲就去了,族里早晚也会安排嗣子,保证身后事有人。

    遑论谢无争如今的官职前程,再加上长公主妻子,他们在世的时候,族里不能压着他们过继嗣子,等人不在了,族里站出来帮忙拾掇身后事,皇家也不可能反对,只会觉得族里忠厚……这本来也是这般时候家族的意义所在,可不就是为了身前身后有人搭个手,不至于来去尘世孤零零的?

    听他拿云风篁作为对比,江氏长长的吐了口气,慎重其事道:“既然如此,那我回头就去禀告了娘娘!”

    见谢无争微露笑容,她又道,“但,兹事体大,家里那边,尤其是你父母,我跟娘娘的身份,却也不好说什么,得你自己想法子了。”

    她也不是真的不好说什么,但凭什么呢?

    谢无争自己拿的主意,要学云风篁,用子嗣换取好名声以及仕途上的优待,大头好处也是他自己拿着,江氏凭什么让母女俩冒被家族猜忌,尤其是被大房怀疑他们让谢无争受委屈的风险,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第93章 一搭一唱

    这种事情不能拖,稍微松松手,尘埃落定,旧事重提就显得刻意算计,而不是那种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了。

    故而次日一早,江氏就去了宫门求见,甚至没递帖子,只请宫门口的人帮忙转告绚晴宫,说是有急事要见云风篁。

    敏贵妃的名头这两年都很好用,没多久,浣花殿就遣了人过来,将江氏接进去。

    “可是为了遂安长公主殿下?”母女会面后,云风篁让左右退下,开口就问,“这事儿还没公开,不想就惊动娘您了?”

    江氏道:“岂止是惊动?我如今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她微微倾身过去,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将来龙去脉同女儿说了一遍,“……我觉得二十一这法子很是可行,你看呢?”

    “二十一哥……”云风篁蹙起眉,沉吟道,“这法子……他要是当真受得了膝下空虚,那自然是极好的。说句不好听的话,指不定陛下心里都这么期望他呢?毕竟,他能做驸马,固然有我的缘故,最终决定的却是陛下。他是先帝嗣子而非亲子,最清楚是不是亲生的区别!要是驸马因为遂安不能生,另外纳妾或者抱养嗣子,天下人少不得议论他没保护好嗣妹。但要是驸马不离不弃的,成就一段金玉良缘,天下人纵然惋惜遂安的苦命,岂能不觉得陛下火眼金睛,给遂安物色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好郎君?”

    “这对于咱们家也是好事儿。”江氏点着头,“咱们家门楣不高,众所周知!这两年虽然你费尽心思提携,那起子不争气的东西,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二十一,到底年轻,也没做出什么了不得的成就来。虽然说靠情义成名比起实打实出将入相的能耐终究是不如,然而对整个谢氏的家声来说,却是能够抬风评的。”

    云风篁瞥她一眼,低声说道:“其实,在我看来,谢氏靠着情义成名,却比靠着出能干子弟成名还稳妥。须知道如今不希望谢氏得势的,可不只是庙堂上的那些高门大户。”

    就是淳嘉本身,也是不希望谢家太兴旺出色的。

    显赫三朝的纪氏倾覆后,君臣目前都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这点上早有默契:绝对不能出现第二个纪氏!

    所以谢氏立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设,真的比子弟能干强太多了。

    至少这么着不会引起新的敌人,甚至会得到更多的友谊。

    “但这么做的话就有一个问题。”云风篁缓缓道,“就是二十一哥绝对绝对不能对不起遂安长公主殿下!甚至,哪怕遂安长公主殿下对不起他,他也得给殿下机会!这一点,他可想清楚了?”

    想靠当情圣来换好处没问题,关键一旦被发现不是那么回事……那随之而来的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倒是没想到遂安殿下会对不起他。”江氏噎了噎,说道,“其他的我都反复盘问过了,他说他一早想好了。不过我瞧遂安的性-子,可不是那种胡闹的?”

    “那可不一定。”云风篁凉凉的说道,“人心易变,谁知道往后呢?不是我看不得遂安,只不过这种事情,要么从开头就不要说不要做,一旦将话传出去了,可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各样的事情都要考虑周到才是!不然的话,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江氏沉吟了下,道:“我也说他年纪还轻,须得好生想想。一辈子膝下空虚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还得一直哄着遂安殿下,让外人都知道他们的恩爱和谐……但我看二十一的意思,是觉得仕途比什么都重要。”

    顿了顿,“他甚至拿你来说服我,说虽然你也是迄今没个亲生骨肉,但谁敢说你过的不如意了?而且他活着的时候不肯过继嗣子,等去了之后,家里还能不给他塞个嗣子以逢年过节的洒扫祭拜?”

    “甚至用不着那么久。”

    “遂安也是人,二十一做得到一辈子不要孩子,遂安也不一定呢?”

    “到时候她哭着闹着非要嗣子不可,宫里还能不帮她说话?如此二十一不就有人承欢膝下了?”

    云风篁沉吟道:“他要是当真将仕途看的这般紧要,那倒是不错……家里这许多兄弟,可算有了一个上进的。只是兹事体大,还是让他考虑周全了再说。而且,大伯父大伯母那边,还有祖父祖母,未必肯答应。这些他考虑过没有?”

    江氏道:“我也想到的,让他自己想法子去解决。他也是答应了的。”

    声音一低,“但他如今贵为驸马,只要下定决心,家里也没法子他的。况且他这么做的好处叫家里想明白之后,少不得许多人还要支持他。”

    云风篁哼道:“那些个混账东西!平素里瞧着还好,谁知道关键时刻没有一个顶用的!往常我还觉得谢氏团结和睦,纵然有些龃龉龌龊,到底都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的,追上那些世家名门的,也没多少难度。这会儿才知道,人家世代簪缨的不容易!”

    吐了口气,让江氏,“娘回去让他再想想罢。就算他已经想好了,咱们也不可能说一口答应,显得多巴不得他这么做、完全不为他着想一样。哪怕他真的心里只有仕途,不在乎其他,这么看着,少不得也会觉得咱们只关心他往后能不能为咱们所用,全不关心他自己一样。总要将姿态做足了。”

    江氏道:“我也就答应今儿个进宫来给你说一嘴,怎么可能已经同意了?主要还是怕一拖二拖的,这事儿就这么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不可能的,那可是先帝留下来的庶幼-女,陛下如今面上不显,心里不定怄成什么样。”云风篁摇头道,“你就看着吧,他这回心里定然是动了真怒了。虽然他平常没多少功夫去亲自关心先帝那仨女儿,但也是一直记挂着的。其实陛下生父体弱多病,按我套的口风,当年扶阳端王还活着的时候,长年卧榻,统共也没怎么心疼过陛下。他虽然也没见过先帝孝宗,但对孝宗还是很感激的。当初对纪氏下手那么狠,多少有着孝宗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铲除纪氏的影响。”

    “若非对孝宗先帝的这份感情,他也不会一次次容忍明惠大长公主了。”

    “云安跟遂安虽然是庶出,论起来比明惠低了一头,可也因为是不那么得宠的庶女,自来乖巧柔顺。当初下降前,她们的生母还专门请陛下另外赐了封号,以示认可与尊重。”

    “这样一个乖巧听话不惹事的嗣妹,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地方被害了一辈子,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别说他了,就是我,才知道的时候也是气得不行!”

    “当然,为了天家的面子,这事儿可能场面上先出一个结果,但私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