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篁于是放缓了语气,问起谢细雨近况:“咱们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却不知道十八哥的差使做的还顺利么?”

    谢细雨说一切顺利,让她不必操心:“娘娘进宫这些年受了好些委屈,都是臣这些做兄弟的无能,从来没有帮上过你什么,反而没少让娘娘操心。如今总算上天垂怜,娘娘有喜了,该好好儿将养才是。其他的事儿,娘娘千万别再记挂,一切等皇嗣太太平平落地再说。”

    如此等他告退之后,陈兢才小声说道:“娘娘,十八公子近来也不是很顺遂,崔家那边有几位子弟嫉恨他得崔尚书提携,转弯抹角的找茬了好几次了。”

    “你糊涂。”清人就是皱眉,“没听十八公子交代么?十八公子自己都没讲,要你多嘴?”

    云风篁淡淡道:“你们是本宫的人又不是十八哥的人,为了十八哥说的话,违抗本宫的命令,这是谁教你们的?”

    清人顿时噤声。

    她这才扫了眼陈兢,“这事儿本宫知道了,十八哥一番好意,但本宫也不是纸糊的。些许事情还不能叫本宫怎么样。”

    贵妃又不当真是那种时时刻刻牵挂娘家的主儿。

    她最关心的是自己,就算这会儿知道了兄弟们陷入麻烦,不用谢细雨说,云风篁也会首先保护自己跟孩子,而不是见天为兄弟们操心的睡不着觉。

    “去查一下十八嫂怎么回事罢。”贵妃淡声吩咐,“本宫记得,她给崔琬夫妇做了义女之后,同帝京贵妇圈子也就有了来往……莫不是就稀里糊涂被带着走了,自己还醒悟不过来?”

    想了想又说,“悄悄儿查,十八嫂快生了,这可是十八哥头一个孩子。”

    虽然觉得小江氏这个嫂子兼表姐到底隔了一层,没有谢细雨那样关心自己,但毕竟血脉相系,再加上幼年时候相处不错,云风篁也还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要跟小江氏过不去。

    便打算无论结果无论,都等小江氏生了孩子,再同她说。

    她于是将此事暂且压下不提。

    这时候元宵节近了,驸马云溪客为首的一干人,也终于风尘仆仆的抵达帝京。

    天子专门在宫里设宴为他们洗尘,云风篁就趁势在宴饮过程里,将江缀喊出来相见,顺带了解下情况。

    江缀黑了许多,也瘦了不少,乍一看去差点没认出来。

    云风篁就很心疼:“这一回出去,却吃了不少苦头了。”

    “托表姐的福。”这表弟出去了一趟,气质也大为改变,从前是明快爽朗的少年,刚刚在席上,从帘子后头看着,却沉默了不少,透着股儿冷峻。

    但被云风篁这么一说,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起来,那种明快少年的感觉倒是又回来了不少,“其实也没正经吃苦,倒是家里好多兄弟,还有谢家表哥表弟跟表叔伯们……”

    他有些黯然,“好些都已经……唉!”

    这消息云风篁老早知道了,也没什么激动的,但此刻当着江缀的面,她还是结结实实的难过了一回,让江缀劝慰半晌,才吸着鼻子冷静下来,就问起昭武伯相关之事。

    第172章 触动

    “昭武伯?”江缀想了想,说道,“表姐,我才疏学浅,年纪小也没什么资历,全靠表姐面子,进入定北军中,才得了点儿差使,但跟中军离的远,投军迄今,统共也就没见过统帅三两回……倒是不太清楚。”

    大概见云风篁面露失望,他忙道,“不过我在军中也听过些传闻,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怕说差了误导了表姐。”

    云风篁道:“你只管说就是,我一介深宫妃子,还能掺合什么军国大事吗?只不过这些日子,皇后举止有异,我心里有些不定,打听些皇后之父的动静,往后在中宫面前应答,也能从容些。”

    江缀不疑有他,如实说道:“我听说当初发现金矿的探子差不多都被昭武伯给斩了,还有就是,昭武伯原本打算撇下细珐他们,独自追杀诃勒,而且当时的情况,此举并不冒险,可后来因为帝京这边送过去的一封书信,昭武伯顿时改了主意……还有,昭武伯在盐州纳的姬妾所出的两个儿子,今年都才十四五岁,出征的时候也在军中。可是之前被诃勒袭营时,那两位顾公子不幸身故,尸体都没找到!”

    “国朝应细珐之请,出兵草原,胜券在握。”云风篁边听边点头,心道,“朝中诸权贵子弟,都争先恐后的掺合,魏氏甚至寄望于因此封侯……顾芳树所以带上两个年纪不大的庶子,也无可厚非。”

    毕竟他自己的爵位是肯定要传给正妻所出的嫡子的,庶子,还是驻守盐州时纳的姬妾所出的庶子,跟帝京这边兄弟姐妹没怎么相处,也没多少情分,这种情况下,一旦将来分家,可想而知没多少好处到手。

    所以趁着战事,带上他们,看能不能分润点儿军功,捞两个肥差,往后生活也有了着落……这种为父之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问题是这俩孩子似乎命不好,功劳没立呢,就死的尸骨无存。

    可是,这到底是真的尸骨无存,还是,那次袭营本身有着问题,就是为了将俩孩子隐藏起来?

    而顾芳树作为国朝的栋梁之一,他的儿子,何必如此诈死遁去?

    莫不是他打算做什么会株连九族的事儿,生怕失败之后断了传承,故此,预先留一手?

    当然也有可能,顾芳树这俩孩子,就是这么命苦。

    但站在云风篁的立场上,当然是要努力引导皇帝怀疑顾芳树,怀疑顾家的。

    她又问了会儿江缀,见他说不出其他有用的消息了,也就同他聊起了家常:“……你出征这许久,郡主一直独自在府里,也是委屈。回去了须得好好儿哄着点,就算郡主同你闹别扭,也不许生气,更不许埋怨郡主,明白么?”

    江缀笑着道:“表姐你放心,我什么时候不让着郡主?”

    他心思简单也没太大的野心,对于目前的处境非常满意:从小关系最好的表姐位居贵妃,跟幼时一样继续庇护着自己;妻子是公襄家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而且还没有太多娇纵的脾性;虽然这经年的奔波比较辛苦,但,看得见收获的辛苦,那就不算什么,反而有种自己在努力的成就感。

    所以云风篁提点他跟郡主的相处,以及稍后别忘记陪郡主进宫给两位皇太后请安,而两位皇太后如今膝下都养着小辈,须得多准备一份见面礼云云……江缀都很耐心的听着,不时点头,很是乖巧。

    云风篁就是满意,心说要是每个兄弟都跟江缀一样听话就好了,没得叫她跟着操碎了心。

    这晚淳嘉大概是考虑到驸马郡马这些人都是千里迢迢赶回来的,如今又是冬日,从北方出发过来一路上碾冰踏雪的,不是一般的艰辛,没留他们太晚,很快就让散了。

    之后他到浣花殿时,云风篁尚未安置,正换了宽松的裙衫,拿了本书看着。

    “都这样晚了还看书呢?”皇帝让人打水来伺候梳洗,随口说她,“白昼看罢,晚上就算点这许多灯,到底于眼睛不好。”

    “没法子,答应了秦王,等开年进学他考了第一,就给他讲十个故事。”云风篁叹口气,将书合起来放到旁边,说道,“可妾身这两年被他们缠着谈古论今的,故事都讲的七七八八了,这不,趁着有空就赶紧多看点儿。免得到时候无法践诺,叫孩子失望。”

    淳嘉将热帕子盖在脸上片刻,取下来,道:“你也太宠着他了,都是进学的人了,想听故事,让他自己看去。”

    云风篁心下冷哼了一声,看吧,这就是皇帝!

    从前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