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想了,越想越糟心。

    “原来如此,若非娘娘提点,大家怕是要行差踏错了!”谢氏琢磨了一番……其实还有点迷糊,但当着贵妃的面,她也不敢陷入长考,只赔笑道,“那臣妇回去就劝着他们不要乱来。”

    云风篁淡淡说道:“如今的确不好乱来,最近……朝野上下,都不会太平!烦请姑姑让十八哥他们少说少做,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一概不要理会。还有,最近上门的托付,也都别理会了。就说本宫如今身子沉重,无力他顾。”

    谢氏连忙嘘寒问暖了一番,见贵妃神色有些恹恹的,不敢继续打扰,关切着告退去了。

    她走之后,清人等近侍上来伺候,小声问云风篁:“娘娘,陛下这是想做什么呢?孙聿那边的消息,不是说,叛军同纪氏有关?”

    “是跟纪氏有关系,但这消息一时半会的能公布出去么?”云风篁皱眉道,“你也不想想,陛下素来敬重纪氏,邺国公府满门覆灭也是摄政王所为……陛下事后也是十分懊恼,还给了纪氏许多追封,至今孝顺着太皇太后的。那你说,纪氏余孽为什么还要同陛下为难?一个两个是他们失心疯犯糊涂,搞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是一个两个能够做到的?那大家会不会想,莫不是陛下做了对不起纪氏的事情,所以才会引来余孽这般疯狂报复?”

    见清人咋舌,她叹口气,“但这次的风波又这么大,根本不是强压能够按捺下去的。总不能就这么一声不吭罢?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所以也只能将摄政王余党拖出来处置一番以吸引朝野上下的注意力了。

    “不过这也只是暂时的。”云风篁沉吟道,“如今就有苦主状告纪氏了,等过个一两年,纪氏的恶名传遍天下,到时候再名正言顺的动手,也是师出有名。”

    淳嘉耐心一向好,他是不会做那种急火攻心之下落人口实的事情的。

    这点云风篁再清楚不过。

    她说道,“回头让家里搜集一下纪氏的恶行,等到了时候再上表讨陛下欢喜罢。”

    想了想又摇头,“算了,谢氏那点儿能耐……看看这次纪氏被群起而攻之就知道,陛下跟前不比从前,得用的人多了去了。谢氏比不过的,就算到时候递上去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陛下都未必记得住。”

    这次纪氏被“苦主”揭露真面目的一系列细节云风篁已经知道了,不得不承认有资格给天子做事的人就是利索。

    听听那些催人泪下的剧情跟翔实严密的证据,简直等不到大理寺宣判,都恨不得去挖了纪氏的坟鞭尸!

    而且各处茶楼的说书先生已经在陆续跟进,估计一两年都是保守的,半年左右,举国应该都会知道纪氏有多包藏祸心龌龊不堪了。

    杀人又诛心,淳嘉果然不是个东西。

    然而如今不管是看出来皇帝用心的人,还是没看出来皇帝用心的人,主要的心思其实都不在纪氏的遭遇上头。尽管如翼国公之类的重臣已经晓得了纪明拇嬖冢约芭丫睦蠢亲钌闲牡幕故腔实廴绾未x霉钦獬》绮ǎ?

    无论是两位皇太后跟十二皇子的落水还是楚王受害的真相,又或者是四皇子母子的死,以及八皇子的身世……就没有一件是可以轻描淡写忽略过去的。

    对外,经过苦主告纪氏以及摄政王党羽被清算这两件,算是暂时引开了一部分视线。

    可以缓口气,开始内部处置了。

    问题是……

    皇帝要如何处置?

    舟楫倾覆之事,现在前朝后宫体面些的人都心里有数,八成是袁太后贼喊捉贼。

    这要只两位皇太后落水也还罢了,人家乐意一把老骨头了玩苦肉计不行吗?但偏偏十二皇子也在其中,这是皇后跟前养着的嫡子,还是唯一一位流着顾氏血脉的皇嗣。再考虑一下八皇子被披露的身世,很难不让重臣们怀疑袁太后,或者应该说兴宁伯府的用心。

    要不是宫变的叛军是从北方一路而来,冒充的还是定北军远征韦纥随军子弟的名头,顾氏多少有着责任,哪怕被淳嘉亲自赦免维护了,这会儿也不敢冒头,顾老太爷都要哭着求皇帝为十二皇子还有皇后做主了。

    就算现在他不好意思去找皇帝哭诉,却也私下里让人带话给皇后,让皇后去同淳嘉诉诉苦:“忘了宫变当晚陛下派人带走两位皇子却没捎上你的事儿,古往今来,不是每位宠妃都能够善终的;古往今来,能够善终的皇后、太后,却层出不穷,明白吗?”

    实际上顾老太爷的提醒是多余的,自从淳嘉跟皇后“坦白心迹”之后,皇后情绪一下子就稳定下来了。

    这会儿听着这话,就很不以为然:“祖父当本宫是什么人了,这么点儿道理都不明白吗?至于说去寻陛下哭诉,陛下这两日也是辛苦,且等等罢。左右陛下英明神武,心里都清楚。”

    左右都有些面面相觑,早两天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早两天你都快抓狂了……

    到底忍不住劝了句:“既然老太爷专门派人来讲这事儿,要不娘娘还是去陛下跟前说一声?不然的话,慈母皇太后那边恶人先告状了,没准陛下还要派您的不是呢?”

    派本宫的不是就不是吧,反正皇帝明摆着不喜欢自己。

    那么为了他孝顺的太后还有偏爱的贵妃来埋汰皇后好像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顾箴心道,这些都没关系,只要他坚持立本宫膝下的嫡子为储君,那他在本宫眼里就是个好皇帝!

    她就愿意体贴他、为他着想。

    至于这样会不会觉得委屈,顾箴认为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这年头嫁给寻常男子也不能保证自己被捧在心尖尖上,得不到丈夫的宠爱,却有皇后之位,有母仪天下的尊荣,以后还有太后之尊,能够庇护家族……如此忍上十几二十年的,划不来吗?

    更不要讲逢年过节时,高踞上首受众人跪拜时的优越感了。

    反正顾箴现在心平气和的很。

    不但没答应左右的撺掇,还反过来让他们消停点:“这两日出了多少事情,你们心里没数?这会儿还要去打扰陛下,万一惹得陛下不喜,竟去心疼慈母皇太后了怎么办?本宫并非陛下所爱,陛下心绪不佳的时候,凑过去不是找不痛快是什么?你们当本宫是贵妃吗?”

    而贵妃这边,云风篁正琢磨着曲太后的想法:“舟楫倾覆应该是袁太后为了铲除本宫的所作所为,她是螳螂捕蝉,曲太后呢却是黄雀……只是曲太后隐忍多年终于作此雷霆一击,难道就这么销声匿迹了?不太可能吧?这事儿陛下是让永春侯去查的,永春侯今年才几岁?能查个什么?至于随行的禁卫,郑具都死了,那还不是什么都听陛下的?陛下怎么说怎么算……这事儿恐怕不管真相如何,都要不了了之!”

    曲太后能甘心?

    不过,这位太后除了特别稳之外,还有一个制约她不得不稳的缘故,就是她因为出身寒微没什么存在感,能用的人手、声势一向不怎么多。

    也有可能做到这儿就没法子接下去了呢?

    “这位太后也真是的,早点暗示一下本宫不好吗?”云风篁所以叹息,“现在陛下都注意到了,本宫也不好太过添油加醋……嗯,万年县这边不好添油加醋……万年县?”

    她想了想,招手让陈兢近前,问,“扶阳郡最近如何?”

    “……回娘娘的话,奴婢近日没听到那边的消息。”陈兢一怔,就有些惶恐,“求娘娘饶恕。”

    毕竟身为绚晴宫大总管,他平素要处置的事情实在太多了,这扶阳郡,贵妃以前也没怎么关注过,陈兢自然不会多加理会。

    如今贵妃忽然询问,他哪里回答得上来?

    “陛下这两日心绪定然不佳。”云风篁叹口气,“本宫身子重,又被叮嘱专心安胎,也不敢不听口谕。但一直牵挂着陛下……这样吧,你等会儿派人去佳善宫,关照一下小王爷。再顺便问一问扶阳郡的风土人情,尤其是那些吃食之类。叫小厨房给陛下做些扶阳郡的膳食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