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箴忍不住道:“皇祖母,陛下是时常跟贵妃说真心话的!”

    “贵妃陪不了他多久,就算一直不失宠,等十五皇子长大,受封就藩,她多半也会被打发走的。”太皇太后不在意的说道,“哀家说了,天子英明神武,他既然打算传位嫡子,那么就算会安排一些庶子给嫡子练手,真正会威胁到嫡子的人与事,他怎么可能容忍?而且他喜爱贵妃,就不会让贵妃母子,跟你这中宫娘儿真正撕破脸。毕竟,他去之后,却还指望你跟你膝下的嫡子,照拂些绚晴宫母子呢!”

    顾箴:“……???!!!!”

    这话来的突兀,皇后一时间都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是淳嘉跟她摊牌前,她是绝对不肯相信的,甚至还会觉得太皇太后莫不是刺-激太大坏了脑子?

    但这会儿,她忽然觉得,也许这番推断是非常有可能的?

    毕竟云风篁是从进宫起就盛宠无衰至今的宠妃,她又是个蛮横张扬的性-子,从头到尾没把其他后妃放在眼里过。

    如今皇嗣们年纪还小,尤其是两位嫡子没长起来。

    淳嘉也没松口立储。

    关于贵妃母子会威胁到中宫、威胁到嫡子,继而引起皇室骨肉相残,从而内耗的可能,还只在猜疑之际。

    但如果再等几年,嫡子长大了,诸皇子也大了,皇帝正式立下储君之位,假如贵妃还是不死心,那……

    淳嘉若是不能快刀斩乱麻,牺牲一方来成全另外一方,要面对的,必然是人心浮动,诸子女内斗,甚至重现当年神宗登基时腥风血雨的一幕!

    这决计不是危言耸听,毕竟一旦淳嘉纵容默许了贵妃母子对储君之位发起冲击,这就也等于给了其他皇嗣一个信号:皇帝立嫡子为储君的心意并不是十分的坚定。

    他既然能够因为宠爱放任贵妃母子这么做,那么其他人是不是也有机会呢?

    就算他们的母妃没有贵妃那样得到淳嘉的盛宠,可也许他们觉得自己比嫡子聪慧出色?

    又或者他们觉得,等贵妃跟皇后斗的两败俱伤的时候他们可以捡便宜?

    甚至自己就算不能做储君的话,认准了一个可靠的兄弟,扶持其上位,做个得宠的藩王也不错啊。

    到时候淳嘉膝下这众多子嗣,得折损多少,真不好说。

    而顾箴对于淳嘉的英明是从来不怀疑的,她都能够想到的,淳嘉怎么可能想不到?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就算舍不得贵妃,但……如果贵妃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压倒了社稷江山的话,这会儿凤座上也不是自己了。

    这么想着,顾箴觉得心情大好,甚至,她再次不争气的,同情了下云风篁……

    ……这天皇后从庆慈宫离开后,近侍问太皇太后:“陛下到时候当真会让贵妃随十五皇子就藩么?”

    第243章 太祖皇帝

    “多半会的。”太皇太后缓缓起身,边朝后头走去边淡声说道,“淳嘉为君的资质很高……你不要看他如今对贵妃百般宠爱,但只要贵妃威胁到他的社稷江山,他舍弃绚晴宫,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情。像秦王跟昭庆,要不是宫变之事,谁会相信淳嘉对他们说不管就不管呢?你知道他这两年越发的像谁了吗?”

    宫人试探着问:“是像神宗陛下么?”

    太皇太后短促的笑了一下,却是摇头,叹道:“神宗……神宗先帝也是一代贤能的君主,但……”

    她目光闪烁片刻,到底没说下去,只讲道,“淳嘉啊,他不像神宗。或者说,他跟神宗的性-子是根本不一样的……他更像神宗的……曾祖父!”

    神宗之上是世宗,世宗上面是高宗,再上面……就是开国的太祖皇帝陛下!

    “……”宫人小小的抽了口冷气。

    都是淳嘉十三年了,自然没人再怀疑皇帝的能力。

    但她也没想到,在太皇太后眼里,淳嘉竟被认为肖似太祖?

    这评价是不是太高了点?

    “太祖半生戎马平定天下,开创了公襄氏的基业。”似乎看出她想法,太皇太后淡声说道,“他老人家早年是什么性-子,哀家也不清楚了。只能看史书上的记载。但他老人家晚年……哀家年轻时候,跟前伺候的年长老人,曾有在太祖时候太初宫伺候的,倒是说过几嘴。”

    公襄氏的那位太祖陛下在史书上记载是性情宽仁,严于律已,雄才大略……反正开国之君的评价,终归不会低的。

    宫人不禁竖起耳朵,好奇这位太祖私下里又是什么样子?

    “太祖出身前朝贵胄门第,在家中时因着并非长子,却不是很受重视……”

    太皇太后露出回忆之色,纪氏也是积年的望族了,在前朝时候,就已经是名门之一。

    算起来,纪氏祖上同公襄氏也有过数次联姻。

    不然,她当年也不会被选入宗室,为神宗做藩王时的王妃。

    那会儿高宗新丧,世宗登基,至于太祖,已经驾崩有些年了。但宫闱里人多,却还有些从开国时候下来的老人,听过见过的多。太皇太后将他们收服后,多多少少知道了些未曾记入史册的秘密。

    “他老人家起家时也吃过不少亏,跌跌撞撞的……后来,得到了前朝末帝时候一位庙堂巨擘的赏识,才渐渐攒了点儿家底。那位巨擘之所以赏识太祖陛下,就是因为太祖陛下善于自律。前朝末帝年间,有一年的冬日,大雪皑皑。帝京上下冻死了不少人。当时太祖为禁军校尉,负责戍卫皇宫。其时各地反旗不断,朝堂上下人心惶惶……连宫城的戍卫,都懈怠了。那巨擘因着一些缘故,夤夜至宫门求见,偶然看见诸禁卫形容懒散,唯独太祖陛下屹立不动,顶风冒雪却兀自岿然……”

    太皇太后轻叹道,“那位巨擘身份贵重,当时只道太祖陛下刻意博取声名,故此未曾理会。只事后命人打听,得知太祖陛下自从进入禁军起,便一直恪守规矩礼仪,从无懈怠。这中间不拘是嘲讽揶揄还是称赞,皆声色不动……那巨擘因此许太祖必成大器。”

    那时候前朝福祚已衰,末帝心如死灰,回天无力,故而干脆放浪形骸,醉生梦死。

    而庙堂诸臣,面对积重难返的皇朝悲痛欲绝之余,除却一部分甘心与皇朝同生共死的臣子外,相当一部分人,都寻思着如何换船。

    太祖由此得到支持,踏上了争霸天下的道路。

    太皇太后又随口说了几件太祖旧事,都是这位开国皇帝克己让人的典故。

    当然了,“让人”的真假,非常值得推敲。

    倒是“克己”这一点,让宫人也忍不住想到了淳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