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思来想去就觉得,莫不是江蕊姑犯了什么忌讳?

    这事儿就不是她们能够解决的了,次日只好到云风篁跟前哭诉请罪,说是辜负了云风篁的厚爱。

    云风篁凭着自己对淳嘉的了解,不用问都知道大概经过,闻言就叹口气,说道:“原本想着你既然来了本宫宫里,又是本宫最亲近的表妹,总不能叫你委屈在别人后头。故此专门给陛下说了半晌好话,好让你占个魁首。谁知道……唉,陛下素来宽厚,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约莫是当真政务繁忙罢,既然陛下没说责罚的话,那应该至少不打算拿你怎么样的。罢了,等过两日,陛下消气之后,本宫再去问问。这两日,你且待在屋子里别出来了,不然叫陛下知道,只怕越发厌烦。”

    如此三言两语打发了江蕊姑,云风篁这才问清人,“外头怎么说的?”

    “外头都说江采女真真扶不上墙,娘娘亲自出面给她搭好了梯子,却叫陛下中途离去,可见要么是她姿容鄙陋,要么就是性-子粗鲁,总之难入陛下的眼。”清人说了这话,忍不住道,“娘娘,陛下说的极是,这江采女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主儿,就是舅老爷那边,想必也是看重您更胜于看重她的……却何必要这样兜圈子,甚至还专门请动陛下前往?”

    别说云风篁这贵妃外甥女的分量了,就是她没进宫之前,嫡亲妹妹唯一的嫡亲女儿,在江眕心目中,地位也肯定在一个宠妾所出的庶女之上啊!

    毕竟江眕可不是就这一个女儿。

    “若只为了这江蕊姑,也值得本宫用心思?”云风篁哼了一声,说道,“你懂什么?本宫这么做,是为了陛下。”

    见清人不明所以,她叹口气,“此番宫里进的新人,本宫跟皇后以及其他高位心里有数,至于陛下,你真当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其他人也还罢了,毕竟陛下如今心里没她们,她们也不敢奢求陛下的心意。但本宫不一样……本宫总不能也跟其他人一样,自顾自的引了新人争斗,自己居于幕后指挥?若是如此,陛下会怎么想?”

    淳嘉又不是傻子,这位可是实打实危机四伏里杀出来的主儿,搁在古往今来的九五至尊里,都属于天资卓绝。他很多时候被云风篁蒙蔽,一则是云风篁装的早,二则就是他心里到底是有贵妃的,感情上愿意相信贵妃,从而不想多想、不想深究。

    但若云风篁连装都不愿意装,他就算愿意被贵妃哄,又怎么哄?

    所以其他妃子皇帝既对她们没心,也不在乎她们的真心实意,自顾自的做个高位也没什么。

    可云风篁还是要给皇帝表现下自己对他是真心的……那么试问一个真心实意爱慕皇帝的妃子,会乐意看到新人进宫分宠吗?会乐意主动给皇帝介绍自己的姐妹乃至于侄女甥女吗?!

    当然了,这年头女子日子最不好过的就在这里:你不呷醋,人家觉得你对他不是真心的。你呷醋太过,人家又觉得你太过嫉妒。

    得拿捏好分寸。

    索性贵妃入宫这些年来,对这些细节也算有着心得。

    她如今就是借着江蕊姑来暗示自己对淳嘉发自内心的爱慕,没有江蕊姑反正也有其他人,总之她必须让淳嘉知道,她对他是真心的。

    不然就一个江蕊姑,那还用得着她来玩心眼?手底下随便一个宫人都能打发了去。

    清人听着,也叹口气,欲言又止。

    云风篁侧头问:“还有什么?”

    “……没有。”清人抿了抿嘴,低声说道,“只是觉得……娘娘好生辛苦。”

    “士子十年寒窗,将士百战生死。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地位权势,有多少人能够生来就理所当然的拥有呢?”云风篁扶着栏杆,凝望着庭中萧索的风景,淡然说道,“就是陛下自己,走到今日,难道就容易了?这么想着,本宫也不觉得太辛苦了。毕竟,本宫也是有着选择过的舒坦些的,可是,本宫不愿意。”

    她要是愿意放弃谋夺庆慈宫,可不是就轻松了吗?

    甚至许多事情上还可以更任性些。

    但……

    她偏不。

    第389章 回礼

    宫闱之中对江蕊姑的嘲笑只是昙花一现,毕竟随着淳嘉依次临幸谢如男等人,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侍寝这件事情本身上去了。

    一晃眼到了九月,六宫太平无事,只睦妃格外的担忧。

    以至于每日里给皇后请安时,好几次走神,行礼都出了岔子。

    虽然皇后不喜欢她,但毕竟是亲堂妹,倒也没有为这么点儿小事计较,只是脸色格外不太好。

    云风篁见了也是奇怪,有一次请安散后就没走,留下来跟皇后聊了几句,顺势问起:“睦妃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那大徐氏不太好?但妊娠至今,这月份也差不多了,就算大徐氏有个好歹,只要皇嗣太太平平的,她又何必如此魂不守舍?”

    总不能说睦妃跟大徐氏一见如故,将对方当做了亲妹妹一样看待,生怕大徐氏有个好歹罢?

    云风篁可不觉得睦妃是这么心善的人,她连嫡亲堂姐顾箴也没见得多尊敬。

    果然皇后哼了一声:“若是大徐氏有个好歹她担心个什么劲儿?却是怕大徐氏不能一举得男,又怕皇嗣生下来会得孱弱,到时候不好照顾。总而言之,她见天不给自己找些操心事儿不放心。”

    “不拘皇女皇子,还不都是陛下的血脉?”云风篁笑了笑,说道,“睦妃未免也太多心了,难不成生了皇子陛下就会大肆赏赐、生了皇女陛下就会有着责罚不成?她自己胡思乱想不要紧,可别带累了陛下声名。”

    皇后说道:“本宫何尝没有叫人传这样的话给她?但她一心一意想要个皇子,本宫也懒得同她啰嗦,随便她去罢。”

    “娘娘也是辛苦。”云风篁有些感同身受的颔首,“这姊妹在外头见不着,心里记挂。一同入宫来服侍呢,倒是相见方便了,可是啊往往又有这样那样的龃龉。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顾箴瞥她一眼,就想起来前些日子宫里传的江蕊姑之事,忍不住说道:“虽然咱们一向不和睦,但本宫也不得不劝你一句:你那表妹虽然是你嫡亲舅舅的亲生女儿,往后要不要抬举她封妃,你还是再掂量些罢。咱们不指望这些人帮忙,却也好歹别来找茬,没得给自己添堵。”

    云风篁附和了几句,也就告退了。

    出了延福宫,她就让陈兢去打听下睦妃做什么这般心不在焉:“就算是想要皇子,她如今无宠在身还膝下空虚,有总比没有好,何必非要弄个男嗣?再说了,她如今就算有个男嗣,又能如何?说什么因为这个缘故才要胡思乱想,骗谁呢?皇后就是木讷,借口都不会找。”

    睦妃手段不算高明,往常也是她没什么价值让云风篁盯着。

    这会儿陈兢领命而去,没多久就带了消息回来,说道:“回娘娘的话,那睦妃果然有蹊跷,奴婢怀疑,她是想去母留子。”

    “这也不稀奇。”虽然是一条命,但云风篁也不是很在意,毕竟,这宫闱里,这样的戏码太多了。

    非妃不得抚育皇嗣,凭着这一点,就决定了很多位份卑微的生母注定有危险。

    毕竟有多少人乐意给别人养孩子?

    这要是自己有着亲生骨肉的妃子,兴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所谓嗣子嗣女生母的存在;这要是自己没孩子的,哪里能够容忍有个生母膈应自己?

    她当初不择手段也要爬上妃位,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