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是沉默。

    的确,别说云溪客了,当初这事儿之所以叫朝廷为难,重点在哪里?

    两位皇太后谁都不肯让步!

    当初她们还在宫里的时候,淳嘉亲自到场调解,十之八-九都无果,何况云溪客一个后辈驸马?

    “这辈子,慈母皇太后为朕退让妥协的太多太多了。”皇帝有些疲乏的叹口气,“朕以往,总是带着几分愧疚领受。毕竟,自小,慈母皇太后就常常说,当娘的,为儿子付出,天经地义!她说的多了,朕也就不知不觉听进去了。回忆起来,朕迄今……为慈母皇太后做过的事情,又有多少呢?”

    “从前朕总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

    “今日,方知道,也许朕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

    “可慈母皇太后!!!”

    “她还能有时间、还能有机会吗?!”

    淳嘉眼眶泛红,目光炯炯,环顾左右,声音不高,却宛如字字千钧,“你们说,朕,该不该亲自走这一趟?!”

    “……陛下。”翼国公默然片刻,最先起身,沉声道,“臣请为陛下护卫,即刻护送陛下起程!”

    欧阳燕然在心里叹口气,随后提出了同样的请求。

    虽然如此,两个人的想法却是不一样的。

    翼国公是被淳嘉打动了,但……

    欧阳燕然,却是觉得,皇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今日谁拦着皇帝……慈母皇太后要是这一次跟从前一样有惊无险也就算了,要是不好了,那,这个人,只怕要被皇帝恨到骨子里去!

    这可是拦着皇帝没跟袁太后见上最后一面的罪名啊!

    就算这位太后从前跟皇帝之间也不是没有些芥蒂,但人死账消,谁争得过死人?

    谁承担得起这样的罪行?

    反正他不行。

    “陛下……”顾箴心头焦急,然而两位重臣都没能说服皇帝,甚至反过来被说服,其他几个臣子更是压根不敢开口,她就算生怕淳嘉仓促出行会中陷阱之类……又怎么敢继续提议让皇帝别走?

    她正纠结着,旁边云风篁这时候倒是开口了,眼眶微红,声带哽咽:“妾身祝陛下来去平安、一路顺遂!妾身与皇嗣们,也会自今日起,茹素祈福,祈愿慈母皇太后康健无事,许陛下往后朝夕探问、母子缘分绵长!”

    皇后:“……………………!!!!”

    好气啊!

    这番话本宫怎么就没想出来?!

    她正懊恼着,就见淳嘉目光软了软,低声道:“贵妃有心了。”

    皇后:“……”

    呸!

    这就是个见缝插针的小人!!!

    啊啊啊本宫好气啊,本宫真的这么差吗?

    本宫才不相信这是贵妃的真心话,她肯定巴不得慈母皇太后早点死!

    没准这个毒就是贵妃让人下的!!!

    皇后心里苦,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淳嘉说完这句话之后,顺势召了贵妃入内伺候更衣。

    毕竟,皇帝如今还穿着除夕宫宴上的冕旒。

    风雪之夜出行赶路,却是不妥。

    事情到这儿,顾箴已经郁闷的不行了,然而对于云风篁来说,惊喜却还没结束。

    她陪着皇帝到寝殿,正手脚利索的服侍他穿戴,忽被皇帝握住手,低声道:“往后好好教导你跟前的皇子们罢。”

    “……?”云风篁一怔,下意识的回忆自己最近做的犯忌讳的事情难道叫皇帝察觉了?!

    那具体是哪一件???

    结果就听淳嘉继续说道:“朕刚刚想明白了,就算贵为天子,今日不知明日……又怎么可能事事都随朕的心意而流转?当年开国的太祖不英明么?却也没料到神宗之变;神宗以庶出不得宠的皇子扶摇直上,手腕岂能不足?却也未能想到孝宗先帝的绝嗣……朕之前总觉得,朕这个帝位来的凑巧,却并不容易。朕付出了这么多,决计不能给后人开一个坏头,免得坏了公襄氏的福祚。然而刚刚听说袁母后……朕忽然就醒悟过来了。”

    “活着的时候,事事处处无不如意,也无法保证,自己去后,一切都还能够按照心意而来。”

    “那为何还要在活着的时候,叫你我都痛苦?”

    云风篁紧紧攥着他的衣带,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只觉得胸口跳的极快,几乎要冲破胸膛!

    淳嘉俯首凝视着她,缓声说道:“朕知道你想要的,从前朕一直不许,是因为朕将公襄氏的大局,放在了比什么都重要的地方……朕不是主支子嗣,能够继嗣,既是纪氏居心不良,也是袁母后苦心谋划,更是……因缘巧合。”

    “所以朕觉得,朕不能辜负了这份意外得来的福泽。”

    “朕不能辜负了公襄氏主支的列祖列宗!”

    “可现在……”

    他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从云风篁手里抽走衣带,快速的系起,淡声道,“你好好栽培孩子们,朕往后,不问嫡庶,只立贤德。”

    “……………………”这话说出来之后,直到他自己三下五除二将衣袍穿好了,贵妃都没作声。

    这让淳嘉有点儿奇怪。

    他跟贵妃虽然没有特别明确的挑明,但彼此心里都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