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现任十八嫂,可是崔琬的亲生女儿,也是淑妃之妹。

    “这都是什么事儿?”此刻,承月宫中,淑妃崔怜夜正自叹息,“安稳日子才过了几天,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情了?那谢细雨若是有这样的能耐,还用得着到处需要弟妹提携?归根到底不过是被贵妃牵累罢了!”

    “娘娘别担心,左右这是贵妃娘娘的嫡亲兄弟,贵妃娘娘还能不管吗?”近侍劝慰道,“咱们看着就是了。”

    崔怜夜微微冷笑,说道:“正因为他是贵妃的亲兄弟,本宫才觉得头疼!你看贵妃是那种自己忙里忙外,任凭咱们袖手旁观的主儿?若本宫猜的没错,她很快就会给本宫、给崔家发号施令了!不然,她当初同意谢细雨娶本宫那庶妹,图什么?”

    当然了,当初崔氏愿意结亲,而且是主动结这门亲事,也是为了沾云风篁的光。

    就连崔怜夜这淑妃的位份,也是贵妃做主,压着皇后提她上来的。

    不然按照顾箴的想法,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合该是洛寒衣才是。

    既是联姻,各自沾光,才是正理。

    这个道理崔怜夜也不是不明白。

    只是想到贵妃的蛮横霸道,至今没法适应,心头实在平和不起来。

    “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近侍闻言,又劝道,“这事儿必然不是谢姑爷做的,陛下英明神武,一定会查清楚的!”

    崔怜夜这次连冷笑都懒得冷笑了,只哂道:“你真是……越发的说小孩子家家的天真话了。也不想想看,前朝后宫这两年,冤死的主儿还少么?陛下当然是英明神武的,只是,你以为陛下一定正大光明?”

    侍者忙低声道:“娘娘慎言……那毕竟是九五至尊!”

    “本宫可不是后来入宫的新人们,对着陛下无尽的敬仰。”崔怜夜气头上,闻言只是冷哼,“本宫进宫那会儿,陛下……嘿嘿……论威严还不如元后呢!这叫本宫怎么对他崇敬得起来?罢了,这些且不说,总之咱们这位陛下,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茬。他对贵妃倒是有些真心实意,但对贵妃的兄弟,可就未必存着多少回护的心思了。至少,那谢细雨在他心目中,是不如隆平侯有地位的。”

    “这会儿隆平侯没了,顾老太爷闹了一出。”

    “于情于理,陛下能不揣着明白装糊涂,给顾家些个交代,好叫人知道,不是他容不下隆平侯?”

    侍者听着一惊,说道:“娘娘,您是说隆平侯之死?!”

    “哪里就那么巧?”崔怜夜神情冷漠,说着万万不能传扬出去的揣测,“顾芳树早不死晚不死的,偏偏这时候没有了?说什么摄政王余孽,这替罪羊倒是找得好!摄政王再怎么不好,到底是公襄氏血脉,神宗亲子,自然不可能做出勾结韦纥、出卖家国的事情。所以熬到战事结束,顾氏没什么用处的时候下毒手,也是情理之中。但,外人信不信,本宫不清楚,就本宫对皇家的了解,摄政王声名在外,却根本不擅长阴私手段!”

    “否则他斗不过纪氏不说,如何会连今上这样的起点,也打不过?”

    淑妃冷冰冰的说道,“他要是有这么大的能耐,在定北军中安插亲信,能够一击几乎送走顾芳树……还会被陛下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那么除了摄政王,还有谁希望顾芳树这时候一死了之?!”

    “你且看看封赏的圣旨罢,顾芳树若是不死,还朝之后,可是要主持兵部的!然而他可是皇后的生身之父、中宫诸位皇子的外祖父!”

    “你觉得天子能够放心?”

    “所以当初听说他生死叵测时,本宫想着,若是陛下给他一个闲散官职,约莫还能活;若是给他一个高位,多半他就该下去了。”

    “如今瞧着,可不是人就下去了么?”

    侍者倒抽一口冷气,这话淑妃敢说,她都不敢听,这会儿哪里还敢多嘴?

    只小心翼翼道:“娘娘,夜深了,婢子伺候您安置罢?”

    “就算没有顾老太爷冒出来弹劾谢细雨之事,你信不信这两日也会有其他消息出来,总之将天子的嫌疑统统撇清!”崔怜夜没理会她的圆场,自顾自的讲道,“这是陛下的拿手好戏了,往常也不是没来过,却还想骗谁呢?”

    淑妃摇了摇头,意兴阑珊道,“再者,天子之前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立嫡。如此,绚晴宫太得宠,太顺遂,也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谢细雨的罪名被落实,绚晴宫少不得受到打压!如此,对于日后的储君之选,反而是件好事。”

    “当然了,贵妃不是善茬,经此一事,她只怕越发不会放过顾氏。”

    崔怜夜所以觉得头疼,“往后啊这宫里怕是想太平都太平不了了!”

    她料得没错,次日早上云风篁那边就来了人,托她给崔琬递话,询问崔琬对于自己弟子被顾老太爷弹劾的看法?

    “还能怎么看?”崔府,崔琬摩挲着颔下短髯,没好气的说道,“顾家那老匹夫,言辞凿凿的,老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当然这话不能这么直接告诉贵妃,他发泄了一通,最终交代着说道,“回禀贵妃,就说老夫正在想法子,只是顾氏来者不善,只怕有着许多后手,老夫也没有把握,完完整整的保下细雨。”

    他也不是不想出力,毕竟这不仅仅是盟友,也是亲女婿不是?

    关键是崔琬这次真的有点儿头皮发麻,顾家连顾芳树被戴绿帽子、最疼爱的庶幼子根本非亲生都主动曝露了,这是什么样的决心?

    显然这个上任没几年的后族,是打定主意要背水一战了!

    说实话,要不是崔琬忌惮贵妃,他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跟顾家拼个你死我活。

    毕竟顾氏后继无人,又失了顶梁柱,整个家族前途都瞬间黯淡下来,他跟崔氏可不是啊!

    虽然他如今权势地位不如纪氏在的时候,可也是庙堂上屈指可数的人物。

    再加上族中很有一些有着才干的子弟……

    他一点儿都不想跟顾氏斗。

    也不是说怕了顾氏,而是怕这种争斗,并无太大好处,徒然耗费他功夫。

    “顾氏这群欺软怕硬的废物!有本事去针对贵妃针对遂安驸马啊!”崔琬在心里叹口气,“凭什么拿老夫的女婿开刀?”

    摇了摇头,少不得还是召了幕僚们到场,询问,“可有顾氏相关之人不法的线索?”

    他也是积年的老臣了,是决计不肯在对方准备充分、而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

    怎么证明谢细雨是被冤枉的且不说,先试试看能不能围魏救赵,就是也反过来弹劾顾氏罢。

    不止他这么想,殷衢也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两日,朝上一度掐成了一团。

    今天你弹劾我劳民伤财、明天我弹劾你不敬尊长、后天又弹劾对方鱼肉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