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家论底蕴,其实是不如顾氏的。

    但前车之辙就在跟前,柯淙自然也要汲取教训。他本来就是极谨慎的人,早在顾芳树去世前,就一度大义灭亲、自污以自保……这些操作都足见柯淙比顾芳树更为谨慎小心。

    也因此,这几年来,尽管柯氏子弟越发受到重视,柯淙不但没有恃宠生娇,反而越发的谨言慎行。

    包括但不限于时不时的整顿门风、约束家人与高门贵胄尤其是宫闱的来往等等……

    故此这两年帝京上下,新一代正当年岁的子弟长成,各自扬名,作为皇朝新贵的柯家,却反而寂寂无名。

    却是柯淙好不容易爬到今日的地位上,就怕摊上国本之争,辛辛苦苦几代人,一夜之间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还要葬送从前的所有努力。

    然而作为目前最受淳嘉信任的武将,手握兵权,再怎么想法子置身事外,又怎么可能不被觑在眼里?

    云风篁也好,皇后也罢,以及其他有着想法的妃嫔,无一不将柯朝若视作首要目标。

    虽然从当年柯定的例子来看,柯淙未必是多么顾惜骨肉后嗣的人。

    哪怕她们将柯朝若聘作儿媳妇,宁国公也不一定就此入磬,为她们膝下子嗣谋取储君之位抛头颅洒热血……但她们也都不是什么善茬,娶不到柯朝若也还罢了,若是娶到了,自然会想法子将柯淙绑在自己这边,裹挟其出力。

    总而言之,柯朝若是此番宴饮的第一竞争目标。

    或者说,关于她的竞争,也是储君之争的序幕之战。

    无意争夺东宫的,以及有着自知之明不指望的,都会识趣的避开她。

    “对了,都说帝京有三大才女,刚刚只说了两位,第三位呢?”诸妃嫔跳过了柯朝若,眼看就要注目男宾那边了,这时候敬婕妤忽然小声问了句,“是没来还是?”

    敬婕妤进宫晚,迄今还没生育过。

    她宫里人倒是给她生了个皇女,淳嘉十七年年末落地的,排行十二。

    这位皇女今年算着年纪才四岁,当然远远没到招驸马的时候。

    敬婕妤会在这里,一则是她年轻,不免好奇些,想过来看看热闹;二则却是入宫数年无子,十二皇女纵然不是她亲生,却也视若己出,很是疼爱,担心自己出身寒微,以至于往后给皇女选驸马时考虑不周,提前过来偷师了。

    “来是来了,不过那是个远支庶女。”德妃今日目标明确,除了继续抱贵妃大腿外,就是拿出眼力来,给自己的三皇女挑个好夫婿。

    故此这会儿眼睛已经盯牢了男宾那边比较出色的几个子弟。

    见是自己这边的姜明淡问的,就笑了一笑,说道,“看那边靠后席位上穿浅蓝衫子梳随云髻插芙蓉簪的女孩子没有?那个就是,韦侍郎的族侄女,闺名似乎叫希颜。”

    她说的韦侍郎,便是亘古罕见的六首韦长空。

    初为淳嘉所用时负责教导皇嗣,前两年,淳嘉约莫是考察的差不多,认为可以了,于是调其入朝。

    如今是为礼部侍郎。

    韦长空出身的韦氏原本就文风昌盛,在本朝虽然没出过什么高官显宦,却进士不绝。

    不然也教不出他这个六首。

    这会儿族中出一位才女,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知道崔南叶跟魏漱寒底细的人,不免神色微妙,思索这位韦家小姐,是不是也是差不多的“才女”?

    虽然韦氏文名挺好的,但子弟多了,资质参差不齐,没准这被推出来的女孩子也是个绣花枕头,不过演得比较像呢?

    姜明淡盯着那韦希颜打量片刻,有点儿失望,评价道:“是个美人胚子。”

    也就这样了,没看出来其他亮点……举止都是中规中矩,谈不上出彩,更看不出来才女该有的气度。

    “这会儿还在客套呢。”德妃笑着说道,“等酒过三巡热闹起来,到时候你再看罢。”

    今日请这些人过来又不是专门招待他们饮酒作乐的,少不得有着考核。

    想到自己等人出的那些题目,魏横烟嘴角微微一扯,有种莫名的同情油然而生:还好本宫少年时候入宫没这许多花头……好吧她是进宫当妃子的,而不是竞争皇子正妃……总之她那会儿如果摊上现在这局势,她觉得这宫里也没有她魏德妃了。

    定了定神,德妃见没人再说韦希颜了,便将话题带到男宾那儿:“说起来今儿个这些高门贵子里头,就数顾小公子最精神,那袍衫的料子瞧着眼熟,是初春那会儿的贡品么?这样鲜亮的颜色,也就他们这年纪的少年人穿着挺拔出众。妾身故此一尺都没给自己留,统统给秞儿做了衣裙。偏秞儿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两年居然爱起了素淡,净拣绀青、紫棠之类的颜色穿,至今没碰过一次,眼看着明年就要小了,真真气死妾身了……这会儿看着顾小公子穿着的样子,晚上妾身一定要问问这孩子,后悔不后悔?”

    跟之前点评女孩子一样,这会儿也是默契的按照:宫闱里有人的,按照宫里亲长的位份从高到低提起;宫闱里没人的,按照其家世排列。

    皇后再次站出来替晚辈谦逊:“你这话真是抬举他了,这料子跟颜色倒都是挺好的,只是孩子也就那么回事罢了。出门之前想必仔细拾掇过,这会儿倒也不算污了大家的眼睛,论到出挑,还是崔氏魏氏更会教导孩子。”

    顿了顿又道,“谢弗忘也是越发的气度出众了,神韵之间神似遂安驸马当年。”

    顾箴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实颇为心累。

    因为这一班侄子里头也实在没什么出色的……固然老实听话懂事也努力,限于资质,到底差了门楣仿佛的人家一大截。

    毕竟其他高门贵子也不是不努力。

    “皇后娘娘谬赞了,妾身那侄儿也是个不争气的。”贵妃淑妃德妃都一迭声的代晚辈自谦着,其中贵妃心里也叹了口气。

    谢氏门楣寒微,男嗣迄今最出息的就是谢无争。

    所以按照潜规则,夸奖男性后辈,都说有着谢无争当年的风范。

    实际上,谢弗忘无论容貌气质跟谢无争差距都很大……这侄子要是当真气度城府像了谢无争,她也毋须操心了。

    因为宫中皇女少于皇子,而且这会儿有必要正儿八经物色驸马的,也就昭庆、二皇女以及三皇女。

    底下四皇女今年算着是十一岁,却还不是很急。

    况且这位皇女由于小时候染过天花没养好的缘故,脸上落了痕迹,越长大越自卑,自来不爱见人,其嗣母贾蘋叶入宫多年无所出,对她十分宠溺,这会儿却是不敢贸然提婚嫁之事,免得触动女儿痛处的。

    也就是说,眼下有着招婿需求的只有云风篁跟德妃。

    她们早就将帝京上下的高门贵子筛了又筛,今儿个不过亲自过眼一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