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交头接耳的打听着,其实也没什么恶意,或者说,这种场合,但凡有点儿脑子的女孩子,都不会流露出来恶意。

    毕竟这般时候,男孩子好强些、鲁莽些,还能说是少年意气;女孩子若是表现出来好斗,不免不符合主流的“贤良淑德”了。

    所以都是极优雅的拿团扇掩了嘴,姿态优美娴静的交换着消息。

    这在柯朝若看去,那就是不但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甚至大家还在议论纷纷……

    她们在议论什么?为什么议论着又看看我?

    是看出来我没怎么来过这样的场合?是看出来我礼仪是突击的?还是看出来我其实之前都在边疆散养,就是个野丫头一样……?

    柯朝若一时间杂念纷纷,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哪了。

    泽芝楼上,后妃们眼光何等毒辣,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她的心情。

    这时候就可以看到家世的重要性了。

    若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这般表现,皇后等人估摸着已经要吩咐,下次再有宴饮这种小家子气的女孩子就别请过来了,没得扫兴。

    而此刻,皇后率先说道:“这柯家小姐赤子之心。”

    云风篁赞成的点头:“柯家很会养孩子,这孩子单纯可爱,妾身一看就喜欢。”

    这倒也不算假话。

    不管是皇后还是云风篁,都挺喜欢这样的女孩子的。

    因为好操控,好笼络,好对付……前提是有个强大的、有着足够利用价值的娘家。

    不然这世上单纯好糊弄的女孩子多了去了,谁稀罕?

    皇后跟贵妃起了头,其他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当然也是纷纷跟上,一迭声的称赞着柯朝若,认为她身上有着各种各样自己都没发现的美德。

    “只是她似乎太过拘谨了点儿。”七嘴八舌里,还是敬婕妤弱弱的提了句,“这么下去是不是要冷场了?”

    皇后当下就吩咐:“天气热,去将本宫份例里的果子切一切,与宴席上送过去。”

    皇后的份例赏赐下去,宫人宣布一番,再加上众人谢恩,让昭庆或者其他皇嗣介绍一下果子的来历之类……应该可以拖延许久,足够这柯朝若想到一个才艺来搪塞罢?

    而云风篁则等皇后的人离开之后,才慢悠悠的叮嘱红萼:“本宫前儿个有感而发写了几首诗作,都是难登大雅之堂的。好在今儿个玩乐为主,倒也不必太当真。你且取了去与柯家小姐参谋下。”

    皇后等妃嫔瞬间看着她们主仆。

    见云风篁神色自若,红萼领命之后也是立马前往,仿佛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皇后沉着脸,缓声开口:“贵妃你这么做就没意思了。说好的给孩子们出题考核,你倒好,自己都将答案说给柯家小姐了?”

    “皇后娘娘容禀,咱们之前出题的时候,可是说好了彼此不透露的。”云风篁从容解释,“如今的题目是德妃妹妹出的,妾身哪里知道?只不过赶巧罢了。说起来妾身做的,跟皇后娘娘做的,不都是一样?只是不忍心看到小女孩子家家的,因为乍回帝京,不习惯宫宴文会,落了脸面,以至于从此无地自容罢了。”

    皇后沉着脸:“本宫只是让人帮她拖延一二,可没有像贵妃这样,公然代笔的!”

    这敏贵妃还要脸不?!

    人还没聘下呢,就亲自下场帮忙做枪手???

    “娘娘慎言,妾身什么时候说过给柯家小姐代笔了?”云风篁正色说道,“只是给那孩子参详一二罢了!”

    “参详?”皇后冷笑了一声,盯着她,缓声说道,“古往今来多少诗词大家的诗作,还不够柯家小姐参详的么?却不知道贵妃的诗作,什么时候这般出众了?或者可以先取过来,让本宫这些人见识一二?”

    云风篁淡定道:“娘娘误会了。妾身的诗作,自然不能跟大家比。然而柯家小姐初来乍到,处处不惯。若知本宫这般爱护,想必也能够宽慰一二。所以诗作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皇后道:“那么就没必要拿诗作过去了,就直接派人过去慰问一番好了。”

    “娘娘不可。”云风篁说道,“娘娘忘记刚刚云焘的例子了么?难不成,想让柯家小姐步上云焘后尘?妾身打发人去送诗作,私下塞了走人就是,找个面生的小宫女,也不会引起谁注意。若是大动干戈的过去叮嘱,身份低的侍从传的话,柯家小姐未必相信;身份高的,岂不是故意叫人孤立柯家小姐?”

    皇后口齿一向不如她,这会儿又双叒叕觉得打不过,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让贵妃如愿以偿:想也知道,所谓让柯朝若参详一二的诗作,其实就是贵妃故意给这女孩子预备的。

    而柯朝若要是在这种场合用了贵妃提供的诗作,传了出去,很难不被打上贵妃的烙印。

    再者,敏贵妃的殷勤,是平白能够享受的么?

    “……去将这事儿告诉珏儿。”皇后沉默片刻,到底叹口气,侧头低声叮嘱心腹,“看她怎么说。”

    顾珏今日非常的低调……

    不,应该说,她只是没有故意高调罢了。

    虽然她跟生前的顾璟在宫里一向谨言慎行,不敢造次。

    但在诸多高门贵女里,能够被皇后亲自养在跟前,这份待遇,本身就让她们脱颖而出,与众不同。

    今日她虽然没有存心张扬表现,却也自然而然有群人簇拥在她附近,陪着说笑,尽量不动声色的奉承。

    这会儿她们正在低声说着柯朝若。

    其他人不太清楚这一位,顾珏是肯定知道的。

    毕竟她姑姑也好,她家里也罢,这些日子都在想方设法的希望将柯朝若说给十皇子。

    眼下有人低声问起来,顾珏呷了口梅子酒,就随口说道:“那是宁国公家的孙小姐,闺名叫朝若,与我同岁,打小在边疆长大的,最近才回来帝京。”

    “噢……”虽然不认识柯朝若,但皇后也好,贵妃也罢,最想要的儿媳妇是哪几个,大家心里还是有数的。

    此刻对上了名字,好几个女孩子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应声。

    于是越发专心的打量了一回柯朝若,就有个城府较浅的女孩子低声嘀咕了句:“也不算顶尖的美人。”

    “而且似乎黑了点。”她的同伴下意识的附和。

    顾珏笑了笑,说道:“听说她在边疆时常随父兄骑马出行,约莫是晒多了。看底子还是白皙的,这会儿回来了,养些日子大约就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