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安简直要爆炸了:“明惠姐姐,你一定要这样对我?!”

    “不是我要拿你怎么样,是你不给我面子。”明惠冷冷说道,“我如今这样子,面子倒也不是很要紧了。关键是你不给我这面子,就是不给你那外甥、外甥女活路!你那么想当娘,该知道,我这样当了亲娘的,为了孩子什么事情不好做?”

    “姐姐当初是怎么对待小云氏那贱婢的你还记得么?”遂安擦了擦脸,怒声提醒,“这会儿你倒是将小云氏当做了孩子们的保命符?!你简直就是病糊涂了!她现下自身难保,就算熬过这一关,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少麻烦,你一定保得住?就算保得住,你也说了,她连嫡亲堂哥都会悍然下毒手,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确定你的孩子交给她往后照顾,会是安全的?没得哪天被她扔出去做了筹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明惠道:“这个就不必你操心了。还有谢无争那种畜生,人人得而诛之!至于你说我是否保得住云风篁……”

    她冷笑了一声,微微坐直了点身体,傲然说道,“我乃孝宗长女,又是唯一嫡女,淳嘉受我父帝位,我要保个后妃,他也好,群臣也罢,有什么资格不答应?!”

    “姐姐当着我的面,倒是够霸气!”遂安讥讽道,“当年在庙堂上,也不知道是谁,大吵大闹,徒劳无功,不过是徒然被看了笑话!”

    明惠呵道:“彼时我年少康健,如今我只剩一口气了……谁敢不答应,我也不在乎那一日,直接立刻下去见父皇,留书说是被他们逼死的,且看谁承担得起逼死先帝唯一嫡女的后果?”

    她扫了眼遂安,淡淡说道,“我叫你过来,是通知你去淳嘉跟前求情的,不是同你商量这事儿的。你乐意去也好不去也罢,由不得你!”

    “若是明儿个傍晚前,你还没去做,别怪我不念姐妹之情!”

    “你这孝宗亲女的身份在淳嘉跟小云氏还有群臣面前管用,在我面前,分文不值!”

    遂安怒目喷火的看着她,半晌,才森然说道:“我偏不去!大家都是孝宗骨肉,你虽然是嫡母所出,可嫡母如今一介庶人,又算个什么?我母嫔再怎么也还在绵福宫偏殿住着!你想拿嫡女身份弹压我,也得看看我乐意不乐意!”

    “你不乐意?”明惠哈了一声,倏然沉了脸,“给本宫掌嘴!”

    “你敢?!”遂安又惊又怒,看一眼四周,刚刚那两个宫人,居然真的毫不迟疑围上来,将她强行按住了,平淡道一句“遂安殿下,婢子得罪了”,继而毫不迟疑的开始了掌掴!

    明惠靠坐在榻上,神色淡漠的看着,完全不担心打了遂安有什么问题,她既嫡又长,天然在仨姊妹里占据绝对上风,打妹妹几下而已,又不是打死了。

    尤其她自己都快不行了,这会儿传了出去,外人不议论遂安不懂事,叫日子不多的嫡姐生气,就算善良了,难道还要追究她的不是?

    “你好好想清楚。”明惠毕竟病着,精力不济,说了这么会儿话也累了,一壁儿慢慢躺下去,一壁儿淡声警告,“你是孝宗亲女,幕后之人再怎么说也不能杀了你,但我可以。你又没个一子半女的,唯一的母嫔也在宫里拘着,除却享受些伺候,什么都做不了。逼急了,我死之前将你带上,你以为淳嘉也好,诸臣也罢,能拿我怎么样?他们甚至都不能迁怒我的孩子们。毕竟琴高生父再卑微,终归她是父皇的血脉。”

    “淳嘉君臣都不会愿意为了你,背负上谋害父皇血脉的罪名。”

    “你未必得罪不起你背后的人,却肯定得罪不起我。”

    她看着帐顶,忽然勾了勾唇,幽幽说道,“其实,这般时候,云风篁能够立刻想到我,还说服我,你就已经输了。”

    第190章 教子

    “母妃是如何说服明惠姑姑的?”晋王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云风篁,“且不说明惠姑姑似乎从前与母妃关系并不和睦,就算和睦,她现下又何必蹚这浑水?还是母妃没跟她说其他,只说了跟前这一件?”

    原本云风篁觉得这一关很难过过去,而晋王是她所有亲生骨肉里最有可能活着的孩子,是不打算跟他太亲近了。

    但晋王坚持日日过来看望,且解释如果云风篁真的不好了,他往后只能指望淳嘉。

    而一个在生母落难期间主动疏远的皇嗣,淳嘉能喜欢?

    云风篁觉得也有道理,这才准了他前来照面,也顺便教导一番心机城府。

    此刻听着这话,却是摇头,笑着说道:“今儿个母妃教你一个乖:寻人办事,小事、不打紧的事情,可以诱之以利;但若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利益,效果却未必可靠。”

    “毕竟一来,你不确定会不会有人私下里开更高的价格;二来,对于有些人,尤其是你明惠姑姑这种身居高位,生来就不怎么缺少的人来说,利益再重要,也不是没有临阵反悔的可能;三来,利益维系紧密又松散,紧密是因为人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松散是因为一旦放下来了对于这份利益的贪婪,那么这诱惑将一无是处!”

    “所以这种时候,为了万全,还是要挟来的更重要。”

    “母妃啊,拿琴高几个的性命,同你明惠姑姑做了个交换。”

    “毕竟,就算母妃如今被废了后位,且不说还是婕妤,就算什么都不是了,以母妃这些年来的战绩,说下去之前带走几个人,难道还会做不到?”

    “尤其琴高他们生父不明,云氏一族为此丢尽了脸。”

    “哪怕母妃生前生后没法子干掉他们,但凡给云氏递个话,答应给他们做幌子,他们也乐意送那几个孽种下去。”

    说到此处,她微微眯眼,问晋王,“你猜,母妃是什么时候想到你明惠姑姑的?”

    “……莫非是知道谢无争骗了您之后?”晋王沉吟片刻,试探着问。

    云风篁满意的摸了摸他脑袋:“没错!你记住,遇事先虑败再虑胜,尤其是在输不起的处境下,能够做最坏的打算,就一定要做最坏的打算!遂安是孝宗亲女,就算手里没什么权力,这重身份却十分的敏感。哪怕你们父皇,明面上也不好勉强,甚至还得礼遇加恩。故此涉及到她的事情,一旦她不依不饶,那么就算你们父皇想拉偏架,也不好做。”

    她顿了一下,没说自己也不是那么信任淳嘉,不觉得淳嘉会为了自己,公然做出有违他明君形象的举动。

    继续说道,“故此,母妃最好的选择,就是找个不在乎遂安身份的人去弹压她。而这个人选,再也没有比你们明惠姑姑更合适。”

    “还有一点,一件事情,能预备多重后手,就不要偷懒,只准备一个法子。”

    “除了你们明惠姑姑之外,母妃还有其他安排。”

    “你再猜猜,又是什么?”

    晋王思索着,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母妃,如今既然明惠姑姑愿意为了诸表弟表妹出马,弹压住遂安姑姑,是不是您就会没事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云风篁沉默了下,摇头道,“你明惠姑姑的身份足够,母妃呢,也让人提点了她一些做法,如果是外界的攻讦,她的身份,她如今人之将死的处境,想必都是能够解决的。但是有一个问题,是她,是任何人,包括母妃,都无能为力的。”

    “而这个问题不解决,母妃就没有把握过这一关。”

    晋王诧异问:“是什么问题?”

    “……是母妃的真面目啊!”云风篁盯着他看了会儿,才轻叹出声,“母妃这些年来,表现给你们父皇看的,都不是真正的自己。真正的母妃……不提也罢。那些过往,母妃原本藏得好好儿的,但谁能想到,你那个二十一舅,这般废物?被人诱惑动了野心没问题,授人以柄也没关系,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年你们父皇,若是自己不动心,不想做天子,难不成纪氏还会拿刀逼着他登基?!”

    “须知道,傀儡天子,也是天子!”

    “关键是你那二十一舅,竟然蠢到了什么底牌都不给自己留!”

    “他就算起初无能窝囊没保住遂安长公主的生育能力,没能留个血脉下来作为依仗,这些年里,但凡他留意些对方的把柄破绽,私下里禀告了本宫……早些年,还能说怕本宫杀了他灭口。你十八舅舅去后,谢氏主支如今统共才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