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在淳嘉跟前做足了慈母的架势。

    还有类似的其他事情,像最近一次的苦肉计,只要知道她对所谓的“女儿上的遗憾”压根只是随口一提,并非真的“做梦都想要个女儿”。

    那么此事真相就是一目了然:在已经有一个康健成长的亲生子的情况下,以这时候的大龄去孕育,以及冒险生产双生子,还是在立储前夕的关键时刻,云风篁选择放弃亲生骨肉的可能性本来就很高。

    她能保下孩子,完全是隗士笃走投无路之下,超常发挥了自己的医术。

    以及可能是上天感念淳嘉想要弥补的诚心。

    再看这事儿的结果:云风篁母子有惊无险,倒是当时的中宫,顾箴被废,崇信王直接从储君之位的最有力竞争者,一落千丈!

    当初云风篁没被怀疑没被追究没被彻查,完全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她纵然有千万个不好,对孩子是真的好,对亲生骨肉更是不可能不在意,首先就排除了她自导自演的可能。

    而只要知道她不是那种人,这场算计,实在简单之际。

    第193章 对质

    剥开云风篁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只看一件事情到最后,得利者是谁,其实她的真面目,就已经暴露无遗。

    “……”清人等近侍沉默着,虽然这么说来,他们中间没出内奸,终归是个好事,但云风篁的人设崩塌,却也难以挽救。

    竟只能指望淳嘉心存不忍么?

    近侍们都有些茫然,虽然他们未尝不觉得淳嘉好歹盛宠云风篁这些年,哪怕知道宠妃的真面目之后,少不得惊怒交加,但气头过了,未必没有斡旋的余地。

    但……

    那只是最乐观的情况。

    就是如此,顶多云风篁逃出生天,往后想再依仗帝宠,为晋王谋取储君之位,基本上是没可能了。

    而这样的话,一旦山陵崩,云风篁母子几个,还不是得落在太子手里?

    如此她这些年来的汲汲营营,却图什么?

    “娘娘,真的没法子了么?”清人忍不住说道,“娘娘身在深宫大内,与谢无争那边的来往,都是婢子们这些下人传达,娘娘亲自出面的,其实没多少次。要不,就说咱们私下里收取了外人的贿赂,背叛于您……”

    云风篁说道:“你们的忠心,本宫心领了。但陛下若是这样好哄,本宫这些年来,也不必在他身上耗费诸多精力。”

    清人他们说是内奸就是?

    那也太小看淳嘉了。

    “娘娘。”清人跪下来,膝行上前,恳切道,“是,陛下英明神武,可若是娘娘这么说了,陛下,他兴许愿意相信的!”

    “那不还是在赌他的心慈手软?”云风篁反问,“却何必牺牲你们,等着陛下那边安排,却更加顺理成章了。”

    她之前神色凝重,这会儿倒是平静下来,从容说道,“本宫出身寒微,能够有今日,又送走了纪凌紫郑裳楚顾箴这些论出身,不知道比本宫强多少的人,其实怎么都够本了。如今尔等也不必作此凄凉态。当年纪凌紫何等身份,何等位份,纪氏倾颓时,仍旧气度不堕,无愧是国朝元后……别给本宫丢脸知道么?本宫当年赢了纪凌紫,如今同样走投无路,也断然不能输给她!”

    云风篁见侍者们都是戚然,干脆摆手让他们退下,整理好了情绪再来伺候。

    其他人不敢违抗,默默告退,清人却没动,等殿中就剩主仆了,才潸然泪下,低声说道:“早知今日,当初您还不如跟了戚九麓他……”

    “噤声!”云风篁看她一眼,平静说道,“本宫同那个人早就没了瓜葛,是谁准你在这里胡乱说话?”

    清人抽泣着,低声说道:“云氏好狠啊,当年要不是他们,怎么会坏了您跟戚九麓的好姻缘?如果今儿个是戚九麓能做主,他肯定不会这样对娘娘!”

    “谁知道呢?”云风篁冷冷说道,“当年戚九麓跟前,本宫难道就是真面目了?本宫可也没少作弄他……不然他跟陈氏是怎么渐行渐远的?本宫的本性原本就跟贤良淑德没关系,但这世间男子,别管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却总是希望女子对他以及他的血脉,永远温柔仁爱的。当年母亲就说了,让本宫大事上寸步不让,小事上收买人心。本宫一向谨记母亲教导,戚九麓对本宫的情深义重,陛下对本宫这些年来的盛宠,本宫都受之无愧。”

    “毕竟那都是本宫苦心经营的结果。”

    “本宫花了心思付出了努力,合该他们对本宫念念不忘。”

    “但也就这样了。”

    她转开脸,轻声说道,“本宫对他们就算付出过真心实意,那也是有限的。如今这样的结局,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要是袁楝娘那样,死心塌地对过淳嘉,这会儿如果淳嘉不站她,她也要崩溃。

    但她没有。

    所以此刻固然不甘心挫败,但也还能心平气和的接受最坏的结果。

    “你不必再说了。”云风篁看了眼屋角铜漏,缓声说道,“都这时候了,前朝一直没让本宫过去自辩,显然证据确凿,本宫去了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最主要的是,淳嘉应该是没有回护之意了,至少回护的决心,没有当众指鹿为马那么深刻,这才会出现君臣都没有让她去朝上当面说清楚的情况。

    估算了下辰光,她吩咐清人给自己梳妆打扮。

    清人看到她这仿佛认命的样子,实在不忍:“娘娘,要么咱们装扮的憔悴些?到底您伺候了陛下十几年。”

    “都这时候了,还指望旧情分做什么?”云风篁淡然说道,“陛下若是想怜惜,便是我不作楚楚可怜的姿态,他也会出手回护的;若是不想……你还真以为咱们这位天子,是那种怜香惜玉的主儿?”

    “给本宫取最好的钗环来。”

    “元后当年走的坦然,本宫岂能不如她?”

    她算的很准,梳妆打扮毕,换了华丽的裙衫,才让清人跪在地上,将裙摆理齐,外间陈兢就亲自过来禀告,压着嗓音,带着些许的茫然无措:“娘娘,陛下来了。”

    “你们都下去罢。”云风篁转过身,看到淳嘉冕旒未卸,沉着脸走过中庭,目光闪了闪,缓声说道,“走远些,未得本宫叮嘱,不许过来!”

    “娘娘……”清人跟陈兢欲言又止,但被她冷冷扫了眼,到底不敢违抗,“是。”

    淳嘉大步进门,见两名侍者欲要告退出去,简短吩咐:“拉下去,着皇城司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