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不怪我?”遂安默然片刻,自嘲的笑了笑,“但就算陛下不怪我,太子也会恨上我罢?”

    淳嘉看着她,平静道:“太子与太子妃情分只是寻常,顶多觉得面子上不好看,朕会为你斡旋的。”

    这话说出来,等于是宣布放弃了韦希颜了。

    遂安心里却没什么高兴的,因为就算韦希颜早晚要么死要么废,但谢青鸟也不可能上位。

    到时候换个太子妃,一样给太子生下嫡子,那么她们母女合谋做的这一场事情,除了在淳嘉父子面前丢脸外,又能如何呢?

    “遂安啊,你也大了,义女都已有喜,不日也是做祖辈的人。”皇帝似乎看出她心思,叹着气,将人叫到近前,难得的、亲政之后头一次的推心置腹劝道,“如今行事不能再跟小时候一样由着性-子来,你总要考虑前因后果,考虑利弊才是。既然这会儿担心往后会被太子报复,当初,要么不做,要么做的周到一些,叫太子跟太子妃都查不出来……如今这样,进退两难,却是何必?”

    不待遂安说话,他又说道,“其实你跟明惠、云安身为帝女,打小日子还算优渥,又不似后妃,需要勾心斗角,才能够在这宫里活下去。于这些算计之道,天然就欠了一份生死之交逼出来的敏锐与机变,却何必如此呢?你当初想让义女侍奉太子,朕不是没拦着么?阿篁嘴上不说,次次刁难太子妃,何尝不是在给大谢氏创造机会?这些朕都知道,但朕什么都没说。太子自己并非真正的嫡子出身,也有过颇为寂寥的过往……他将来若是立储,必然也是择立能干出众的子嗣,而未必是嫡子。”

    “你们有那个野心,还不如好生教导皇孙。”

    “却何必这般自误?”

    遂安听出他的话中之意,要说想考后宫争斗上位,这几十年来,谁手段过得去云风篁呢?

    但云风篁仍旧败了。

    就是败在她的子嗣表现不如太子上面。

    遂安母女比云风篁差远了,也想玩这种套路,这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第201章 善渊观惨案

    “太子妃知道了?”绚晴宫,云风篁亲自给廊下鹦鹉加了些零嘴,似笑非笑问,“这会儿想必心情不好过罢?”

    清人轻声说道:“岂止不好过!若非陪嫁下死力劝着,只怕太子妃必然要亲自闹到御前了。但这会儿查出来,是遂安长公主殿下的义女做的,那三尸虫还是走的长公主的路子,却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主仆对望一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色。

    这一手是云风篁早先安排的,图的是一箭双雕:逼得东宫自乱阵脚,哪怕只是太子妃乱了阵脚,夫妻一体,也必然会拖累了太子;第二个目的,那当然就是制约遂安长公主。

    毕竟谢无争将人给得罪死了,云风篁倒是同情这位殿下呢,但也得为自己考虑不是?

    明惠那儿,固然有着一定的把握,可人之将死,也不是每个人都还能理智考虑问题的。

    万一明惠抵死不肯妥协,提前安排了谢青鸟,也能有份缓冲的余地:遂安自己受三尸虫之害固然令人气愤也令人同情,但……

    这当姑姑的,前脚自己吃了亏,后脚就帮着义女坑娘家侄子,还是太子正妻!

    难不成就有理了?

    就算是先帝亲女,下降之后,也是谢氏妇了,倒是韦希颜,出身纵然不高,嫁与太子,那就是公襄氏的冢妇,未来皇家的主母!

    谋害她的子嗣缘分不啻就是谋害公襄氏的嫡系血脉!

    在经历了孝宗绝后的事情之后,此举会在天下引起什么样的哗然,可想而知。

    只是明惠那边推进顺利,云风篁就也不急着动用这张牌来反将遂安一军。

    此刻听到消息,不禁莞尔:“这遂安是翻不出什么风浪了,且不去管她……倒是太子妃那儿,既然陛下着意偏袒遂安,那么这太子妃恐怕时日无多。可怜见儿的,好好一个孩子,算着跟昭庆他们也差不多大,嫁进来才几日啊,就摊上这样的事情,想也难过。陛下跟太子不心疼,本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就吩咐,“赶紧的给她私下通风报信一番罢,不然孩子怎么栽的都不知道,岂不是可怜?”

    她跟太子妃其实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要说当年韦氏拒婚卫王那一件,说实话也不能怪韦氏。

    之所以一味的给这太子妃添堵,自然是为了针对公襄秉。

    从前太子妃跟太子是夫妻一体利益一致,韦希颜就算对云风篁十万个不屑不服,为了丈夫也得忍着各种磋磨。

    但现在,丈夫不可靠,公公决定放弃她,婆婆的侄女更是断绝了她的指望……走投无路之际,韦希颜还会继续将东宫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么?

    她还会继续忍耐,不给云风篁任何找太子麻烦的机会么?

    “动作要快些,万一叫陛下或者太子先下手为强了,本宫调教她这许多日子的心血,可也就白费了。”云风篁叹口气,叮嘱,“这孩子从被太子带到本宫跟前起,就注定没个好下场。但人生一世,总也要有些作用罢。”

    反正韦希颜不能白死,怎么也要给东宫捅点儿事情出来,好大做文章的那种,到时候要死要活的也就无所谓了。

    她这儿才给太子妃安排着,那边淳嘉虽然已经有了放弃韦希颜的打算,倒也没有立刻吩咐,主要是,他还在考虑要如何处置云风篁?

    谁知道,他还迟疑着没决定呢,就有侍卫入内禀告了一事:“陛下,京畿来的消息,道是善渊观被烧了,内中坤道死伤惨重。”

    “善渊观?”淳嘉听着微微皱眉,说道,“好端端的如何会走水?而且那些坤道都不知道跑的么。”

    “回陛下的话,有人蓄意纵火,非但精心设计挑选了方向,令山风助火势,以至于短时间就算发现了也难以扑灭,而且……”侍卫迟疑了下,方才有些不忍的继续,“而且还给观中诸人的门户上了锁,坤道们好些都没来得及逃出。”

    淳嘉皱眉,他没太关注过善渊观,毕竟这是一所都是坤道的道观。

    他既不打算纳个坤道进宫,也不打算被后人写成一个兜搭出家人的风流天子,是以尽管这两朝后妃同这所道观关系密切,皇帝本身却对他们不太熟。

    此刻听着,沉吟了会儿,才道:“按着规矩救济罢,对了,朕记得,皇祖母似乎对他们颇为优容。”

    “回陛下,正是如此。”侍卫迟疑了下,沉声请示,“此事……是否需要禀告太皇太后?”

    “……去个人后头说一声罢。”淳嘉随口说道,“缓着点儿讲,别惊着了皇祖母。”

    他还牵挂着云风篁之事,虽然对于善渊观在此刻出了这样的噩耗本能的感到些许警惕,但也只在心里记了下,到底还是替绚晴宫操心去了。

    没多久,后头来了人禀告,说是太皇太后惊闻变故,竟然一下子昏死过去!

    “摆驾庆慈宫!”淳嘉听着皱眉,太皇太后这把年纪的人了,早些年似真似假的又大病过几次,如今这么一昏死过去,说不得后果就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