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太皇太后又笑了笑,“对了,你可知道,瞿氏那孽种是怎么死的?是他生父亲自动的手。”

    见云风篁眼底闪过一抹讶然,太皇太后道,“可不是哀家或者先帝逼迫,是他生父自己的意思:那侍卫其时年轻俊美,正妻之外虽然没怎么纳妾,却靠着一副好皮囊,处处留情,对瞿氏之子可没什么情分。先帝决意对宗亲们下手时,原本念那侍卫忠心耿耿,瞿氏之子又年幼,倒也动过留其一命,放在民间生长的念头。然而那侍卫前脚谢了恩,后脚就将人给杀了,提着头颅到先帝跟前谢罪。”

    “先帝想手下留情也不过是看他面子,又岂会为这事儿责怪?于是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云风篁嘴角扯了扯,心道那侍卫既然是个多情的,哪怕偷了主子继母生下来奸生子,的确未必有多在乎。

    再加上还有正妻跟其他相好,想必子嗣不在少数。

    这种情况下,哪怕神宗夫妇给体面,他傻了才会真的顺着主子的意思留下瞿氏之子的性命,这不是给自己全家留个隐患么?

    能陪着神宗一路风风雨雨过来的心腹怎么可能是善茬?

    一个没什么感情的血脉,跟众多妻妾子嗣乃至于自己的性命前程相比简直不用想就知道该怎么选。

    “还有其他问题么?”太皇太后说完了此事,又道,“没其他事儿哀家就回去了,你好好想一想,接下来,哀家可未必还有心情,再给你解释这个那个!”

    “是。”云风篁还真想了想,说道,“这些年来皇祖母看似不问世事,但之前孙媳与顾箴相争时,隐约感觉到,皇祖母是偏向顾箴的,敢问皇祖母这么做,是单纯不喜孙媳么?否则,总不能顾箴更得您喜欢?”

    太皇太后淡淡说道:“你倒是自信,顾箴虽然不够聪慧,但出身名门望族,又恭顺乖巧,按理来说,怎么都比你更讨长辈欢心才是。”

    “那是寻常长辈,您怎么能一样?”云风篁理所当然的说道,“而且,顾箴再怎么好,就凭她处处受家族牵扯乃至于操纵这一点,孙媳斗胆,她就不会是您喜欢的皇后人选!”

    太皇太后一哂,道:“那也比你顺眼,你像哀家当年一样多疑,又处处防着皇帝,已经让哀家听着就心塞了……”

    她顿了顿,脸色阴沉下来,“但最让哀家厌烦你的,却是你对子嗣的态度!”

    “孙媳对子嗣们不好吗?”云风篁诧异问,旋即想到珍王跟康安,连忙道,“珍王与康安,孙媳也是迫不得已!毕竟当时那种情况,一旦孙媳有个好歹,顾箴跟崇信王得势,孙媳的其他孩子们怎么办?”

    太皇太后淡淡说道:“哀家不是说这个,哀家也是夺储风波里走出来的,甚至哀家那会儿,处境未必有你好,关键时刻的一些牺牲乃至于狠辣,哀家都理解。哀家是从你当年封妃就厌烦上你的。当然,这个也未必能够怪你,毕竟你那会儿的处境,若是有孕,可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哀家自己为人所害,又害了先帝,以至于明明两情相悦,却未能有一子半女,遗憾终身……哀家看到你好端端的能生,甚至看你生母姑母,都是宜子之象,却为了自己的安危与前途,拿子嗣缘分做筹码……哀家怎么喜欢得起来?”

    云风篁:“……”

    要是易地而处,本宫倒要看看你这种因为一点疑心就对丈夫下毒手的主儿,会不会悲天悯人的甘心被去母留子???

    她好气啊,但碍着太皇太后的底牌跟时日无多,到底没说什么,只假笑道:“孙媳当时也是迫不得已……还要多谢皇祖母慈爱,没有戳穿孙媳。”

    “你当时若是真心投靠元后,哀家可容不得你!”哪知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但哀家看你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就知道若是纪氏一直得势,你必然对元后乖巧无比,若是纪氏有个闪失,你恐怕是第一个落井下石的!既然如此,那哀家也就当做不知道了。毕竟冲着纪氏对哀家,对先帝做的事情,只要给他们捅刀子的,哀家都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云风篁:“………………”

    忽然觉得纪氏好像有点惨……

    结果又听太皇太后道:“当时纪氏可没少在哀家跟前进言,让哀家撺掇元后将你暴毙了,只是都让哀家借口不想被打扰赶走了。”

    纪氏活该!

    纪氏灭得好!纪氏灭得妙!纪氏灭的呱呱叫!

    云风篁果断道:“皇祖母英明神武,孙媳铭感五内!”

    第247章 一笔勾销

    云风篁送了太皇太后回到住处,自己再次赶回醒心堂,这时候皇帝尚未醒来,慈母皇太后探望片刻,却已然离去。

    “皇后娘娘若是乏了也去歇息罢。”淳嘉内室外仍旧是姜览跟宁国公守着,姜览低眉顺眼道,“奴婢会好好伺候陛下的。”

    相比半晌前,此刻的云风篁心里安定了些。

    倒不是别的,而是知道了这些日子以来前朝后宫竟然有着大乱兆头的根源,乃是因为神宗先帝当年的一片爱妻之心。现下太皇太后既然是站在淳嘉这边的,那么接下来,这些乱子,想必也能逐渐平息下去。

    她定了定神道:“如此,有劳公公。”

    云风篁不是不想在这里守着淳嘉,只是如今皇帝昏迷不醒,她身为皇后,也还有许多事情等着。

    不提敬婕妤之前的所作所为,以及诸多死在宴上的妃嫔宫人的后事,就说太子之死,总也要处置一二。

    与姜览交代几句,正要转身离开,不意宁国公犹豫了下,却追上来抱拳道:“娘娘可方便去前头一行?”

    “国公这是何意?”云风篁有些诧异。

    宁国公欲言又止,最终说道:“方才诸皇嗣奉娘娘之命四散逃命,有人为救皇嗣受伤乃至于没了性命,他们现在……”

    “本宫知道了。”云风篁以为他是想给手下讨些补偿,虽然这会儿千头万绪的事情,但也不在意多这么一件,当下就说道,“多谢国公提醒,本宫是该亲自去谢谢诸位将士!”

    她跟宁国公问明地方,是前头一座广厅,平素里供宴饮嬉戏用的,这会儿临时腾出来作为停灵的所在。

    出了醒心堂,左右就不太乐意她去那儿触霉头:“要不还是奴婢去罢?娘娘身子金贵,哪里能去那些地方?”

    “放肆!”云风篁皱眉,“本宫亲自答应了宁国公,再说,不拘他们救下的是哪位皇嗣,本宫身为嫡母,合该亲自出面道谢,岂容你们从中拦截?”

    这些宫人眼皮子还是浅了点,当然也可能是关心则乱。

    也不想想看,今日太子既死,接下来总归要重新册立储君的。

    她这个皇后眼下不到处刷存在感笼络人心,难不成就在后宫里贤惠?

    相比庆慈宫之位,区区晦气算什么!

    她于是坐着凤辇到了前头,才下来,就听到厅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声。

    云风篁心头也有些悲戚,在原地站了站,将表情调整到凝重哀戚,这才举步走了进去。

    入内就见到满地盖着被面的尸体,其中离门最近的一具,赫然有个身着盔甲的老者背对着门,正将其抱着哀哀哭泣,秋风拂过,老者花白的鬓发格外惹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