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解的看着灰三娘,小声问道:''这是你们堂口哪家生的孩子?还是……你的?''

    ''想什么呢?人家一向洁身自爱,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怎么可能有个这么大的儿子!''灰三娘横了我一眼说道,''这个孩子是半个多月前,我有一次去木家村踩点的时候,半路上一个女人冲出来,跪在我面前,将他托付给我的。''

    ''这孩子还这么小,那女人一定是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才会将他送给你吧?''我心疼道,''为母则刚,不到走投无路,谁会舍得放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这块心头肉呢?''

    ''当时那女的,浑身都是血,脸色惨白惨白的,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灰三娘说道。''她跪在地上,先是朝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人,这才小声的祈求我,救救她的孩子,说真的,我不是什么高尚的人,这么小一丁点的小东西,我可不会养,所以我并没有直接去接。''

    ''可是那女孩却说,她认识我。''灰三娘说道,''她说三十多年前,她见过我进入木家村,救了灰永刚,那是她见到的第一个进入木家村,活着救了一个人出来的人,那时候她不过四岁,却将我的样子深深的刻进了脑海里。''

    ''辗转三十多年,她东躲西藏,好不容易结了婚,生下了这个孩子,却没想到被追杀上门。她已经活不成了,希望我能救救她的孩子。''

    ''这是木家村走出去的女儿生下的儿子?''我没想到,时隔三十多年,竟然还有漏网之鱼,''所以,你之前跟我说的,人不齐,就是这个意思?''

    灰三娘点头:''木家村的所有人都必须回去,阵法才能完成,现在那个女孩子应该已经在木家村了,只要我手里的这个孩子再被抓回去。恐怕木公主就要再次面世了。''

    ''你确定这是最后一个?''我问。

    ''我确定。''灰三娘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木家村所有能踩的点,我都踩了,发现木家村凡是有床的房间,都睡上了人,就只剩下一张床一直空着,前些年我还不理解这是怎么回事,现在看来,就是等那个女孩子回去,却没想到这女孩子挺有本事,躲了这么多年,还生下了孩子。''

    ''最后一脉。''我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小脑袋,心里有些不舒服,''木公主本是可怜人,但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怨念,发展的愈发不可收拾,而也正是这股怨念之气,将她禁锢在了木家村,如今她想从这个圈子里跳出来了,对于副统领这一脉,她要赶尽杀绝。''

    ''恶念的阀门一开,便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再也难以收手。''灰三娘说道,''我本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本想直接拒绝,却忽然就想到了你。''

    ''对,之前我故意说出五彩衣的事情,也的确是蓄意想要将你引过来,因为我觉得,无论到什么时候,这个难题,都得你去面对。''

    ''菲菲,你会怪我吗?''

    ''正如你所说,这是我该去面对的事情,又怎会怪你呢?''我真诚道,''只希望这次我们能一举拿下五彩衣,解决掉木家村的所有事情,还所有人太平。''

    灰三娘笑着摇头:''不,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

    灰三娘说着,伸手去抱孩子,她这个动作一做出来,我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伸手抓住她的手,冲她摇头:''不要!''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菲菲,这个道理你得懂。''灰三娘说道,''她要这个孩子,我们就给她送去,这是最快的引蛇出洞的办法,我们拼不起,柳伏城也等不起,这件事情一旦节外生枝,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所以,今夜,我就要结果。''

    ''我知道你心急,我比你更急,可是我们不能因为急,因为要救人,就拿一个无辜的生命去做赌注。''我厉声喝道,''三娘,就算我们最终大获全胜,拿到了五彩衣,救了柳伏城。但当他知道我们是用这种方式去救他的话,你说,他会作何感想?''

    一提到柳伏城,灰三娘立刻便冷静了下来:''可是……可是我已经踩点三十多年了,都没有找到木公主的尸体,这黑灯瞎火,又该如何去找?''

    ''别急,三娘你别急。''我尽量平心静气的跟她说话,生怕一语不到,发生冲突,让她情绪失控。伤害了这个孩子,''咱们可以借助这个孩子去引蛇出洞,但并不一定必须要真的抱着孩子去,咱们可以想办法做替身。''

    灰三娘一愣,忽然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的起来。''

    ''我会做纸人替身,只要知道这小孩的生辰八字,我就能做法。''我说道。

    灰三娘直摆手:''就你那丁点道行,你觉得你做出来的纸人替身,能骗得了木公主?再说了,我并不知道这孩子具体的生辰八字,他妈妈将他塞给我的时候,可没有时间交代的那么详尽。''

    我皱起了眉头,还在想别的办法的时候,灰三娘却已经朝着门外走去,看我没动,转过脸来催道:''还傻愣在那里做什么?跟我下楼。''

    我看了一眼婴儿床上还在酣睡的婴儿,然后跟着灰三娘下去,大厅里,众人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一看到灰三娘下来了,立刻噤了声。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说道:''三娘,你真的要在今夜动木家村了?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咱们灰仙堂自从从老宅独立出来之后,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实属不易,这么大的事情,要不要……''

    ''灰重山,你怂了?''另一个长得相对比较白净一点的年轻男人打断了灰重山的话,讥讽道,''你要是害怕,就留在这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保证你不丢一兵一卒,到时候我们拿下了木家村,得到的功德,立下的汗马功劳,也定然是不会少分了你那一份的,你把心揣在肚子里吧!''

    ''你说什么呢?''灰重山一把薅住年轻男人的领子,面上有些挂不住道,''什么时候我说话,轮得到你这么个黄毛小子插嘴了?三娘冲动,你们还跟着煽风点火,都不想活了是不是?''

    ''你畏畏缩缩不敢啃的硬骨头,不代表别人不能去啃,灰重山。咱们灰仙堂里的男人,从来没有怕过谁,你不去,我去!''年轻男人毫不退让道。

    灰三娘不耐烦了:''够了,重山,永丰,你们都别争了,我早就说过,木家村的事情我必定会管,但我不强求你们跟着我去涉险,我也早已经跟老宅那边说清楚了,凡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去木家村的人,都可以回老宅那边去,并且我也说过,一旦我动木家村的事情,便是九死一生,跟着我去的人,也都做好必死的准备!''

    ''宁愿死得其所,也不愿苟活于世,三娘,我跟你去。''灰永丰第一个表态。

    随后,绝大多数的人都应和着灰永丰,表示誓死效忠灰三娘。

    最终,灰重山也说道:''既然当初我们选择了灰仙堂,那灰仙堂便是我们永远的家,三娘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我们也去。''

    灰三娘笑着摆摆手,让大家稍安勿躁:''你们一个个也别忙着为我冲锋陷阵的,木家村那边我已经部署了一大批人手,你们不必全都跟着我过去,毕竟这边也需要一批人守着。''

    ''就让灰重山守,反正我看他也不想去。''灰永丰挑衅的看了一眼灰重山,说道。

    灰重山瞪了他一眼。转而看向灰三娘说道:''我一切听从三娘的安排。''

    ''永丰你留下。''意外的是,灰三娘却下了这样的决定,她训话道,''听到没有,永丰,这栋别墅今夜我就交给你了,里面的一人一鼠,一草一木,你都得给我保护的好好的,少了一样,等我回来拿你是问。''

    灰永丰顿时哀嚎抗议:''三娘你为什么不带我去?你这是赤果果的偏心!我不要在家看什么花草树木的,我要做你的骑士,永远护在你的身前,为你遮风挡雨!''

    灰永丰一边说着,一边黏了上来,抱着灰三娘的膀子一个劲的表忠心,那样子,就差把自己当成是一个挂件,挂在灰三娘的身上才好。

    灰重山嫌弃的看着灰永丰,唾弃了一句:''永远像个只会撒泼打滚的泼皮赖猴。''

    那声音不大也不小,每一个字都刚好钻进了灰永丰的耳朵里,灰永丰一下子炸了毛。要跟灰重山拼命的时候,灰三娘实在看不下去了,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重山带着兄弟们跟我去木家村,永丰带着你的手下留在别墅里看家,另外,重山,你现在派人回老宅一趟,把芸珊请过来一趟。''

    灰重山立刻点头去了,大厅里的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任务去了,灰永丰因为要留在别墅里看家,气呼呼的双手抱胸,一个人坐在一楼楼梯口,冷着脸噘着嘴,时不时的朝着灰三娘的方向瞄一眼,冷哼一声。

    没多久,灰重山便带着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女人回来了,灰三娘立刻迎上去,满脸堆笑道:''芸珊,这么晚让你跑过来一趟,实在麻烦了。''

    ''三娘的事情就是芸珊的事情,不管多晚,只要三娘需要,芸珊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灰芸珊的嗓子粗哑,说话语速比较慢,我站在侧面,从不时微微翘起的面纱一角往里看去,能看到芸珊下颌骨上,一片疤痕。

    灰三娘笑着拉着灰芸珊的手,叫上我,一起又去了二楼,进了那个婴儿的房间。

    ''芸珊你看看这孩子,你能帮我捏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不?''灰三娘指着婴儿说道,''要活灵活现,以假乱真的那种,法力至少要维持今夜一夜时间。''

    灰芸珊俯下身去,掀开婴儿的小褥子,拨开衣服,从上摸到下,然后点头:''可以。''

    灰三娘立刻高兴起来:''那就有劳芸珊了。''

    灰芸珊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走到旁边的桌子旁,掀开上衣下摆,从腰间一下子抽出一块巴掌宽,一米来长的布带,展开布带,平铺在桌子上,我打眼看去,就看到布带的内侧,用一根根金线固定着十几张各种颜色的老鼠皮,另一侧,则是各种我从未见过的小刷子小眉笔之类的,精致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