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这一刻我犹豫了,我自己当然早已经想清楚了,我的命,最终会祭于锁龙阵,但我不能替童心做选择。

    白玄武又说道:''师父说,如果你犹豫了,让我第三次问你,想清楚了没有?''

    ''我想清楚了。''我说道,''但我不知道永恒之心在哪,或者,永恒之心病还没有最终形成,现在贸贸然的行动,是不是太急躁了一点?''

    ''你没有想清楚。''白玄武说着,背过身去,''师父说,你没有想清楚的话,让你回头。出了卧龙小镇一路往西,会有人接应你,江城的事情,有师父在,你不用管。''

    ''接应我?''我质问,''是谁接应我?''

    白玄武摇头:''这是师父的安排,我不知,你也别问,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护送你出去。''

    ''我不走。''我说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去外面乱跑,我就在白家庄园待着,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来找我,不需要,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回来。''

    说完,我转身大步朝着灰三娘走去,拉着灰三娘便朝着我的住处去。

    白玄武被我气到了,冲着我厉色道:''白菲菲,你不要任性!师父给了你指引,想要活命,你就该……''

    ''我该什么?''我反问道,''我该做一个缩头乌龟,什么都还没发生,就先丢下所有人,自己跑路?白玄武,你认为我能跑得掉吗?就算跑掉了,再回首,物是人非,我下半辈子苟活于世,你觉得我能心安?还是说,我该做一个刽子手,利用童心对我的信任,强压着他去净化凤无心做出来的罪孽?那我还是人吗?''

    ''大巫师为我好,我心领,但恕难从命。''

    说完,我拉着灰三娘头也不回的回房。

    ……

    许久没回来,当初从这儿逃离的时候,是那样的狼狈,如今回来,也还是这么的不受欢迎。

    灰三娘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我:''菲菲你这是干嘛啊,能走为什么不走?留得青山在,还怕没柴烧?别告诉我你真的是为了柳伏城,甘愿送出自己的小命。''

    ''三娘你不懂,我留下来,不仅仅是为了柳伏城。''我说道,''站在柳伏城的立场上,我只是将自己该还的东西还给他罢了,但站在白家的立场上来说,这是白家后人应该坚守的使命。''

    ''三娘你懂吗,即使我的能力或许没那么强,但只要我姓白,是战神白天启一脉的后代,我便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做逃兵,如果这一战败了,我活着,将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如果这一战赢了,我便再无脸面回白家。''

    ''真的到了那种时候,愧疚、负罪感,就会逼得我永无宁日,那么,在我还可以做选择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自己做一次选择呢?''

    灰三娘看着我,满眼的舍不得,一把将我抱住,说道:''菲菲,我想,如果我站在你这个位置上的话,我可能也会做出与你一样的选择吧。你太苦了。''

    ''我不苦。''我强颜欢笑道,''这二十四年美好的岁月,是我偷来的,如今到了该还的时候了,我心中没有苦,只有如释重负。''

    灰三娘抬眼看着我问道:''菲菲,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完成。''

    ''三娘,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由衷道,''这些天我曾不止一次的动摇过,想要从江城龙族奔出来,但始终没有勇气,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把自己憋死。''

    ''但我以及我们白家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去解决,没有理由连累你。''

    ''没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灰三娘连忙说道,''我们是好姐妹,是工作患难的至交好友,你的事情便是我灰三娘自己的事情。''

    ''我是真的有一件事情想要求你帮忙。''我郑重道,''田心楠是我的好闺蜜,但她这边,百分之九十九,我是救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心里很不舒服,如果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还会努力去试一试,但现在,不寄希望了。

    转而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她的弟弟田向南,他是最无辜的,本不该被卷进这件事情里来,现在他既然已经被送回南方继续求学了,以后,能不能请你多关照他一点,保护好他?''

    灰三娘伸手打我:''为什么要托付给我。你自己做不到吗?菲菲……''

    ''三娘,接受现实。''我说道,''你活的年岁比我长多了,曾经对柳伏城的关注又那么深,你应该知道我会做什么,我别无他求,只有田向南我放不下心。''

    灰三娘只得点头,紧紧地握着的手说道:''好,我答应你,在你回来之前,我会帮你好好照顾他,但你也要答应我,但凡有一线生机,都不要放过,菲菲,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坚信。''

    我笑了笑,没说话,灰三娘低下头去,眼睛盯着脚尖,一字一句道:''没关系,就算回不来,下辈子,我一定还能认出你,咱们还做好姐妹。''

    跟灰三娘没聊多久,我便将她送了出去,她虽然很不想离开,但是也明白,比起灰仙堂,白家庄园的死士可以更好的保护我,留我在这里,比在外面强太多。

    ……

    下午我并没有再见到白玄武,有专门的人照顾我的生活起居,而我的心在这一刻,也彻底的静了下来,大多时候都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修炼。

    月上柳梢头,深冬季节,天黑的早,冷的彻底。

    刚吃过晚饭,我洗漱之后爬上床,盘腿坐好,准备打坐入定,就在这个时候,嘟嘟两声敲门声响起,我叫了一声:''谁?''

    没人回答我,我皱了一下眉头,伸着脖子朝着门口看去,能看到缝隙里透出的一点点黑色的影子。

    我又叫了一声:''到底是谁?有什么事吗?别装神弄鬼的,小心被抓到,打断你的腿。''

    那影子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似乎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我下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就在我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那影子忽然一转身,离开了。

    这个关口,有人私闯白家庄园,来去自如,那还得了?

    我一把拉开门,抬脚要追,可却正好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就站在离门不过三四米远的地方,并未离开,白发苍苍,腰背却挺得很直,脸色青紫,眼睛是翻白的。

    ''白敬玺?''

    我简直不敢相信,会在白家庄园里再见到白敬玺,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在玉龙山古墓,当时是他背着纸人跳进了白家祖坟之中,我以为他要永远被困在里面了,却没想到。他会明目张胆的回来。

    我几步上前,想要抓住他再说,他却在我抬脚的一刹那,转身飞奔而去。

    我立刻跟上,他弯弯绕绕,竟然完美的躲过了白家庄园内部所有的死士,朝着后山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跟着跟着,忽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之前那几次来后山,都是在梦中,有一把铜铃在响,像是一个信号一般,引领着我上前。可这一次,我是清醒着的。

    并且以前每次帮我开路的是纸人,而这一次,却是已经死了好多天的白敬玺。

    前后联系起来,我忽然就明白了,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在,一直想让我去后山的,从来都是白敬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