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师终于扬起嘴角,说道:“我老成这个样子,她竟然也不怕我,还冲我笑。”

    “小孩子是最有灵性的。”我说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他们天生就能感应得到,对自己好的人,当然会一直冲着笑。”

    大巫师冲白玄武招了招手,白玄武连忙捧着个盘子过来,上面放着两把长命锁,大巫师拿起其中一个,亲手帮重熙戴上,说道:“这两幅长命锁是祖上传下来的,本应该孩子一生下来就送出去,却没想身体不好耽搁了,戴上长命锁,希望两个小家伙以后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我欣然收下,大巫师这才看向柳伏城说道:“听说你明天就要走了,安心去吧,七门重建的事情,我会帮着菲菲,至少在四十分堂平定之前,我是不会丢下这个烂摊子归隐的。”

    柳伏城立刻说道:“大巫师深明大义,我和小白都很感激你。”

    大巫师轻轻摇头,说道:“但你们也得答应我,等到四十分堂平定,就放我解甲归田,归隐山林去,我守着白家千余年,是真的累了。”

    我和柳伏城对视一眼,也只能点头答应。

    ……

    从大巫师那儿回去的路上,我心情更加不好:“柳伏城,今天我总觉得大巫师有心事,你感觉到了吗?”

    “大巫师的心事全盘放在白溪的身上,这不是什么稀奇事情。”柳伏城说道,“白溪一日没找到,大巫师就不会好起来。”

    “不,你没明白我说的话的意思。”我辩解道,“我的意思是,我总感觉大巫师似乎查到了什么,或许是关于白溪的,否则他不会主动揽活,我总感觉他在有意识的交代后事似的。”

    柳伏城笑道:“小白,大部分是你精神太紧绷,想多了,我倒觉得大巫师说这些很正常。”

    “是吗?”我喃喃道,“或许是吧。”

    ……

    柳伏城离开的那天早晨,阳光明媚,他伸手抱了重熙,又用力抱了抱我,分开的时候,冲我笑着说道:“小白,等我。”

    我也冲着他笑,拼命的点头,看着金光在半空中笼罩下来,柳伏城化身为龙,身形渐渐地隐没于金光之中。

    随后,金光渐渐退去,黑龙的身影彻底消失,我捂脸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没有人来劝我,因为大家都知道我的痛,站在周围默默地陪伴着我。

    ……

    时光如白驹过隙,匆匆三年一晃而过。

    三年间,江城龙族合并了钱江龙族,在柳怀安等人的掌控之下,回归正轨;白家庄园重建,大巫师运筹帷幄,白玄武充当中流砥柱,七门也渐渐复兴起来;长桥镇凤家一直低调,但势力不容小觑,凤灵犀更是在年前,为凤青帆生下了小儿子,其乐融融。

    重熙两周岁便幻化人形,能说会道,是大家的开心果,大巫师尤为喜爱她,时常把她叫去身边,只要她感兴趣的,他都倾囊相授,小家伙学得会的,学不会的,他都恨不得一股脑的都塞进她的小脑袋瓜子里面。

    重熙三周岁生日那天晚上,午夜时分,我正在沉沉的睡着,小家伙嗖的一声钻进了我的被窝,小手搂着我脖子,在我耳边瑟瑟道:“今晚重熙要跟妈妈睡。”

    “怎么了?”我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问道,“重熙不是总是说自己是大孩子了,要一个人睡的吗?怎么忽然娇气起来了?”

    “今晚要跟妈妈睡,明晚也跟妈妈睡。”重熙撒娇道,“天天都要跟妈妈睡。”

    重熙虽然才三岁,但身形已经是七八岁小孩那么大了,无论是外形还是智力等等,都完美的继承了龙族的优越基因,从没有人真正的把她当小孩子小看。

    她也一直很独立,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不会忽然变得这么黏人。

    我耐心的疏导:“重熙是不是害怕什么?”

    “重熙是龙族后裔,只有别人怕我,我才不怕别人。”她撅着小嘴傲娇道。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的悄咪咪的附在我耳边说道:“只是最近重熙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撑着伞的人,一直跟着我。”

    “撑着伞的人?”我心下已经明白了,感情这孩子是做噩梦被吓着了,仔细问道,“重熙跟妈妈仔细描述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能看到面貌吗?跟着你做什么?已经有几天了?”

    “快一周了。”重熙说道,“他个子不高,也就比我高了一个头的样子,很瘦,穿着一身黑色皮衣,衣服上有鳞纹,撑着一把宽大的黑纸伞,伞面挡住了他的脸。

    每次他出现的时候,我总感觉一双眼睛,透过那把黑纸伞在盯着我,像是要穿透我的身体似的,妈妈,我好怕,很怕很怕。”

    “重熙可能是被噩梦魇住了。”我说道,“要不咱们先睡,明天一早去找大巫师,让他帮你看看,好不好?”

    重熙撅着小嘴,有些不高兴道:“妈妈,为什么我们有什么事情都只能找大巫师呢?为什么怀铮哥哥有事,就有爸爸替他出头呢?为什么重熙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呢?”

    “重熙的爸爸有很重要的事情出远门啦。”我安慰道,“等重熙再长大一点,爸爸就会回来陪着重熙,再也不会离开了。”

    “骗人。”重熙的小嘴撅的更高了,气鼓鼓道,“三年了,你总是这样对我说,可是爸爸从来没有回来过,重熙就是没有爸爸!”

    一时间,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了。

    结果没想到,这熊孩子继续控诉道:“前几日,我去找怀铮哥哥玩,怀铮哥哥还说我原本有个弟弟,可是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弟弟,肯定是爸爸带着弟弟离开我们了!”

    “别瞎说!”我头都大了,“重熙,相信我,爸爸会回来,弟弟也会回来的。”

    “骗人,妈妈就是骗人!”重熙一骨碌翻过身,背对着我,不跟我说话了。

    我关了灯,仰面看着乌漆麻黑的天花板,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三年了,尽管柳三爷和童心一直在找,仍然没有鹤琦半点消息,有时候我就在想,当年童心将鹤琦投入黑水河中,那孩子是不是就没有逃出生天?

    否则,就凭那么小的一条小蛟,还奄奄一息的,怎能就此杳无踪迹?

    三年间,柳伏城也从未再回来过一次,甚至有时候我试探着从柳文亭那边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总结起来也就一个字:“等。”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平时除了陪重熙,就是潜心修炼。

    ……

    一晃又到年底,除夕夜,我和大巫师坐镇白家庄园,四十分堂各大代表齐聚一堂,按照流程做完一切之后,大巫师留各大代表吃年夜饭。

    这将近四年的时间,四十分堂大换血,各大代表也从之前的老面孔,渐渐更替出一批年轻的新面孔,席间我高兴,喝了一小盅桃花酿,脸上微微热了起来。

    席过一半,我照例站起来,跟大家伙打过招呼,然后披上大氅,提起白玄武一早帮我准备好的篮子,朝着老宅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