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

    那语调低沉沙哑,像结了冰似的,泛着森森的冷。

    “啊?”余丸惊诧地喊了一声,缩着脖子停在原地,明显是被他突然出声给吓到了。

    “我……”她的脸上有难掩的疲惫,眼神躲躲闪闪地回避着:“嗯……”

    不想撒谎又说不出口,余丸咽了咽口水,把话也一同咽了下去。

    江不城没有深究,他招手让余丸上床,从背后帮她解了外衣,示意她躺下休息。

    他没有深究,他不是那种性格。

    就算疑惑、担心,也不会直接坦诚地用语言表达出来,感到不安时,仍旧用无表情的脸伪装着,这才是江不城。

    他极力地维持自己从前的样子,即便是从前的他连担心别人这种情绪都不会有。

    ……

    再后来余丸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江不城的身体越差,她就越沉默。

    “维娜小姐今天取走了五支高浓缩营养剂和三个狄币。”

    狄币是世界流通的最大面值货币,五个狄币就可以买下一间位于繁荣区的店面。出于慎重考虑,仆人在王子面前禀报了此事。

    “知道了。”江不城这样回答。

    ……

    “今天维娜小姐取走了一个新型通讯器。”

    “今天维娜小姐……”

    “……”

    江不城清楚地明白,余丸在秘密计划着些什么。但既然她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装作不知道。

    他等着她和自己说。

    他们从早到晚形影不离,有那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可以说。

    他一直等着,可是,她一次都没有和他说起过。

    江不城等啊等,最后他终于知道了余丸想要做什么——她准备逃走。

    ……

    那是毫无预兆的一天,她做着和平常别无二致的事,对着他的时候还是笑得很甜。

    夜深人静时,在江不城睡熟后,她起身翻出了床下准备好的行李。

    ——余丸走之前一定会叫醒我的。

    ——她会不会以为我睡得熟,不想吵醒我?

    这样想着,不想再装睡的江不城别扭地翻了个身。

    果然,余丸回头了。

    她站在他床边,确认他的呼吸是平缓的。

    她帮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不愿惊扰地。

    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不城缩在被窝里的手拽破了仅剩的几条白手帕,他觉得委屈极了。

    委屈、生气、想质问、想大喊大叫,他厌恶现在的自己,他从前不是这种性格的!

    外壳被人换掉,内在再改变的话,那他还剩下什么呢?

    剩下什么能被余丸喜欢呢?

    ——她的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好像……好像……

    是有的!

    江不城扔了拽坏的手帕,从被窝里跳起来。

    ——得跟去看看余丸要做什么,她那么喜欢自己,一声不吭地逃跑说不定也是在为他做打算。

    自说自话地坚定了一下动摇的自信心,江不城心里稍稍好过了一些。

    ——余丸这个傻子啊!半夜出去衣服穿那么少,还好有他跟在后面送衣服!

    连带追出去的理由也想好,江不城心安理得地出了自己的房门。

    ☆、45四十五

    前前后后在皇宫呆了几个月,没有守卫的情况下出逃对于余丸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季节近深秋,夜晚的寒气逼得她打了个冷颤,但余丸不准备回去拿外套了。——她已经到了非走不可的程度了。

    将半张脸藏到高高的领子下,她冒着极大的风险,坐了那列从皇宫开出的自动列车。

    当初扔下十个复制人的时候,余丸除了放走他们以外没有其他的想法,也不会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想找回他们。

    “最后扔下的两个,好像是在一个纺织厂……”她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色,默默地想着。

    白天和黑夜是两个世界,驶过繁荣区后,全部街景陷于一片混沌的暗色中,难以分辨清晰。

    “是那个!”看到印象中的招牌,余丸立刻做好了跳车的准备。

    “呼——”

    飞驰的列车带起一阵风,余丸从车里跳进黑乎乎的树丛。

    尽管已经提前扔了一堆小番茄给自己垫一垫,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摔得崴了脚。右边膝盖连着小腿一阵火辣辣的疼,大概是破皮了。

    然后呢,然后要往哪里走……

    余丸站起身,面对着像是会吃人的夜色,深深地叹了口气。

    远方,被火系异能烧毁线路的列车无声无息地停靠半路,面部表情缺失的纵火犯缓步从车上走了下来。

    ……

    …………

    三天,漫无边际地找了三天。

    有“鑫鑫纺织厂”的城区是第三城区,不拥挤、不吵闹,人们过着慢悠悠又井然有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