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时候大家只是就着饮料简单啃了点面包,快到傍晚的时候饿得不行,散步的拍照的休息的纷纷从四面八方回到营地。

    山上昼夜温差大,烧烤架周围散发着的香味和热度同样吸引人,苏谦揉揉眼睛,从帐篷里走出来,看见钟樾和温雨正在一处喝饮料聊天。

    那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突然扎进了眼睛里,惹得苏谦心里一阵烦躁。虽然他其实知道钟樾不知多少年前就弯得跟什么似的了,但万一年岁漫漫,他忽然转了性儿呢?

    万一温雨看上去是个温柔成熟的女人,其实是个男的呢?

    苏谦摇摇头,将后面那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温雨的确是个普通女人,他堂堂好汉,不能跟个人类女孩计较。

    其实所有人都围坐成了一圈,宋甘棠腿不太方便,大家都照顾她,让她不必起身干活,一群在家从不做饭的人居然也把烧烤弄得像模像样。看到苏谦走过去,自动将宋甘棠旁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留给他,他再多说什么也显得刻意,干脆大大方方坐下,发现宋甘棠正抱着一本大大的速写本,用膝盖垫着画画。

    苏谦坐下,顺手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一瓶可乐。宋甘棠才发现他,慌乱地将速写本翻过了一页,露出一张草稿。

    苏谦没有揭穿她,只是凑过去看了看她翻出来的那张,能看出画的正是他们露营的场景,但人物的线条都还很粗糙。

    “你喜欢画画啊?”

    女孩的眼睛在篝火的映衬下晶亮亮的:“嗯。最近才开始学,画得很差。”

    “挺好的啊!”在苏谦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眼里,会画画的就很厉害了。

    宋甘棠的习惯跟一般人不大一样,写字用右手,画画却是用左手。苏谦坐在她右边,她低着头画,也不知道身边的人有没有一直盯着自己,可愣是耳廓都红了,也不太敢抬头。

    “甘棠,吃点东西啊!”许稚桐喊她,递过来两串烤好的羊肉。

    戴杨领着梁碧昙,又从服务点拿了几盘生的食物过来,往烧烤架上满满摆了一排:“诶话说我看那边还有烤鱼的,问了一下,说是服务点不供应,但是白天可以借鱼竿鱼饵什么的去溪边钓,要不咱们明天试试?”

    离营地二十分钟路程就有一条小溪,叫做寅溪,正是他们在半山腰看到的那条瀑布的上游。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半人的赞同:“反正一会儿也要去打水洗脸,顺便探探路。”

    温雨很矜持地小口小口吃着一串烤土豆片:“钓鱼可是个技术活,我都不太会呢。”

    苏谦右边的女孩子拿手肘碰碰他:“校草同志,你会钓鱼吗?”

    苏谦一头冷汗:“啊……还行,至少不像有些人,甩个钩都能把鱼饵甩没。”

    “谁啊?”众人一听,当他意有所指,纷纷看向理论上跟他最熟的戴杨。

    戴杨连连摆手,维护自己在妹子心目中的形象:“不是我不是我。我从来没跟这家伙去钓过鱼。”

    “嗯,没说他。”苏谦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我就那么一说而已,别往心里去啊!”

    钟樾扫他一眼,目光里蕴了些笑意。

    温雨跟着一群学生一起笑,笑完了才问钟樾:“钟老师,你应该会吧?感觉男人喜欢钓鱼的不少。”

    钟樾很不客气:“会。你们明天有什么问题都来问我。”

    一堆人很捧场地“哦——”了一声。

    许稚桐把烤好的鸡翅送到钟樾面前:“钟老师,尝尝我的手艺?”

    “你们先吃吧!累了一天了。”钟樾道。

    许稚桐脑子转得很快:“我还不饿,您先吃着,就当我提前预付您明天教我钓鱼的学费了呗!”

    钟樾也没再矫情,道了谢拿了鸡翅,一切都风度翩翩,十分精英。

    但再怎么样的人也很难在吃烤串的时候保持形象,尤其是他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被摆上了可怕的作案工具——苏谦就等着这一刻——果然,钟樾拿起了那瓶红艳艳的粉末,不要钱似的撒在鸡翅上。

    苏谦一边憋笑一边用牙开了一瓶啤酒。

    也有可能现在的美少女粉丝们就喜欢这样放荡不羁不做作的男神呢?

    钟樾真的很喜欢吃辣,只要给他一瓶辣椒酱,他是白饭也能吃得津津有味的人。而且从前他吃东西的时候往往很专注,精力颇难被其它事情牵扯。所以那次苏谦在他家里吃饭的时候,一度觉得这人变了,但现在看来他好像又变回去了!

    钟樾真的是个挺有趣的人。苏谦想。只要别总来给他制造不痛快,他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喜欢他一下的。

    一堆人闹哄哄地吃完烧烤,已经是快十点了。山里没什么玩的,无非是图个新奇。到了这个时候,白日里的疲倦尽数涌了上来。原本说要通宵的人也跳弹不动了,女孩子们相约着去河边打水洗漱,男生们收拾了这边的东西也准备休息。

    苏谦单手撑在身后的地上,仰头喝尽了瓶子里最后一个底儿的啤酒。他随手将空酒瓶放下,起身的一瞬间,眼前忽然一花,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成了虚影。

    他心下一惊,忙稳住了脚步。

    他绝不是两瓶啤酒就醉的人。

    寅溪的水很急,不少露营的人这时候都在溪水边。山中的水清澈凉爽,一群人嬉笑着打水仗,很快发展成为无差别攻击,个个身上衣服都湿了大半。

    苏谦站在人群背后,悄悄望着星光下的水面,喉结微动。由于原身的关系,他见水就想下,这实在是泯灭不了的天性。但他当然不能表演当众洗澡,于是只能很克制地卷起裤脚,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用手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低下头的一瞬间,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

    他弯着腰,几乎将脑袋抵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垂下在水中,轻轻捏了个诀。

    水底的沙石缝里无声地卷起一株柔韧的狐尾藻,细如绒毛的叶片一圈圈缠上他的指间,浅绿色的荧光一闪而过,然后这原不该生长在湍流中的绿藻匍匐下去,藏进了水底深处。

    苏谦深深呼吸了一口,胸口略畅快了些。

    “书签儿!”戴杨忽然喊他,“你那边水里是不是有谁掉了个手电筒?我刚刚好像看见水底有绿光。”

    “啊?”苏谦低头看了看,“你看走眼了吧?你看姑娘的时候眼里发绿光倒是真的。”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梁碧昙扭过头去,小声道:“我先扶宋学姐回去啦。”

    温雨的确是个不错的老师,和所有学生都合得来。她带着另外两个女生住一间帐篷,此时和众人道了晚安,正要往回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问道:“明天早上有人想看日出吗?”

    她的眉眼都很细长,在夜色里看上去温婉又动人。她是含笑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眼神却轻雾一样盘桓在钟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