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苏谦恢复过来一点,“你们这种人,如果坑过我一回,我肯定会记得。”

    “说不定我们不是在坑你呢?”

    那就很惊悚了,苏谦心说。

    算命这个行当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若是说得不准,遇到个暴脾气的顾客只怕要被打一顿;可若是说得太准了,别人心底也觉得很恐慌,一瞬间只想离他们越远远好。

    苏谦后半节课便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桃花运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当然清楚得很,看上去满山的桃花芬芳,结果根儿上全是同一棵树——就是吊死他的那一株。但单凭这两人一眼便看出他前生后世,怎么着都不能是普通人了。

    他傍晚的时候从钟樾手机上加了优波离的联系方式,此时一盘算,果断去骚扰老和尚:“大忽悠,我这儿出现了两个抢你饭碗的人,你不管管?”

    优波离可能在忙,二十分钟以后才回过来一个“……”。

    苏谦毫不气馁:“是真的!满世界拉着人给人算命!”

    这一次回复很快:“等等,你描述一下,长什么样?”

    描述个大毛线球!苏谦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给传了过去:“看,贼眉鼠眼,居然妄图在你的地盘上分一杯羹!”

    优波离没有再回复,苏谦有点不解,但估计他们考古现场还在工作,也没再给他发什么,结果刚一下课,就看见“高院长”出现在教室前门口,一脸的来势汹汹绝不善罢甘休。

    那两个板寸男就像屁股底下长出来两个仙人掌,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谁知下课乱哄哄往外走的人群之中,优波离还是准确锁定了他们俩,一个闪身拦在他们面前:“还想跑?”

    那两人垂头丧气:“师父。”

    目睹了整场闹剧的苏谦:“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两人私自从七叶窟跑路,溜到人间来搞事情。因为发现宛阳地底有奇怪的灵力波动,于是搞了一家皮包公司想一探究竟。

    没想到他们紧赶慢赶,东西还没完全挖出来,钟樾出现了,接着优波离也追过来了,两人顿觉要吃不了兜着走,三十六计走为上,打算不管天涯海角,先躲开他们仿佛更年期综合症发作的师父再说。

    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和尚还是年头久的厉害。优波离在城市边缘设下了肉眼不可见的结界,一切人妖精怪行动都无碍,偏偏针对自己的这两个徒弟。

    结果他们当然跑不掉了,商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忽然想起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居然混进宛阳大学来了。

    关键时刻,毒鸡汤真是谋财害命啊。

    教室里人都走完了,优波离终于可以放飞自我教训徒弟了:“……一个个的佛法课从没见你们好好听过,现在跑来这里装什么大学生?”

    两个板寸男一脸愁苦,老实交代:“其实我们本来是想请神君帮忙,跟您求求情的。”

    钟樾一挑眉。

    优波离不得不给钟樾一点面子,象征性地看看他:“啊,这两个不肖徒弟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钟樾说,“你看着办吧,别再让他们出来算命吓人了。”

    苏谦用力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那行吧。”优波离说,“先去把你们的烂摊子收拾了,然后回七叶窟种一千株娑罗树,一千株菩提树,不到娑罗开花,菩提结子,决不允许再来人间。”

    七叶窟之水极寒,娑罗树上百年方绽青蕊,菩提更是可能千年不结果实。这一场禁闭,关得着实有些久了。

    两个板寸男垂头丧气地跟着优波离往外走。宛河边的考古现场好像有了些进展,身为研究院院长,他自然着急回去主持大局。

    钟樾和苏谦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便也跟着他们一起走。走着走着,两个板寸男又跑来套近乎:“其实我们算命很准的。”

    苏谦翻个白眼,还没来得及说话,钟樾淡淡道:“不如算算我的?”

    “……不敢不敢。”

    神仙也这么势利,简直没救了!

    苏谦暗道一声“危险”,若是就当着这朵“大桃花”的面给他算出别的野花野草来,不知道钟樾会不会气得放火烧山?

    他们已经走出了校门,这边现在一到晚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影。只听见被围起来的地方传出零星的响动。因为白天有工人试图闹事,这边的考古发掘又事关重大,此时已调派了几名武警前来站岗。看到高君良,自然打开围栏放他们进去。

    “神君。”其中那略微端庄些的男生道,“其实多年前我二人尚未得道之时,确然在苏城与神君和这位……”他看着苏谦,顿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呃,有过一面之缘。”

    “天长日久,所历之事、所见之人多如恒河沙数,有什么值得惊讶呢?”

    苏谦浑身一激灵。不得了,钟樾又开始装逼了。

    “当年正是神君加以点化,我二人才有机会拜尊者为师。”那人的神情郑重了许多,“小仙名叫普化,神君或许不记得。但我的师弟名叫雪庭,神君可有丝毫印象?”

    这一下先别说钟樾,苏谦倒吸一口凉气,脑中电光火石般窜出一堆画面:“原来你们是——”

    河边正是之前挖出那根巨大木柱之后留下的、战壕般的印迹。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此时已经被挖开一个直径更大的深坑,见高君良过来,有工作人员打开了手电,照向坑底——

    忽然反射出的金光像是爆炸一般,闪得人无法睁眼,苏谦下意识扭过头去避开强光,左胸口在同一刹那传来一阵微小的刺痛,而他听见高君良的声音道:“这像是一口铜钟。”

    ☆、龙鳞

    钟樾在所有人转身的一刹那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苏谦身后,他也不知道这地底的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难保有什么事会发生,他不愿意冒险。

    可那一阵刺眼的金光很快便逐渐湮灭了,只剩下一道手电的光芒笔直照向那沟壑之中,空气里的尘屑漂浮翻滚着,像要从地底蒸腾起什么久不见天日的秘密。

    苏谦只是微微向前弯了弯身子,钟樾立即有所察觉:“你怎么了?”

    他问得很小声,又带着压抑的焦急,左手臂已经搭在了苏谦肩后,似乎随时都怕他倒下。

    “没事……”苏谦按了按胸口发疼的位置,那里的衣服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纽,是宛阳大学的校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