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之内,银箭竟然燃烧起来,带着火焰呼啸而来。水墙碎裂之后造成惊天动地的巨浪,终于殃及浮岛,尖叫、惊呼声响成一片,众人足下站立不稳,一时间乱作一团。

    若是此刻看那岸边的石铭,必有“东海”二字出现!

    然而在那些箭落到身畔之前,终于有剑光腾起——

    青色的剑气纵向落下,利落地斩下了箭枝,钟樾持剑一翻,恰好灭了一枝箭尖上的火焰,他身后的苏泉顺势一挑,截下了那枝箭。

    它在他手心里缓缓化作一个铅灰色的椭圆,略有些沉重。

    苏泉心念电转,终于明白了此乃何物,当下吼道:“不会打架的赶紧撤——回岸上去!”

    赑屃冷着脸,挺身一剑横到他面前,苏泉急速向后仰去,那剑锋便擦着他的面颊削了过去。

    “当!”一声,他就着这个后仰的姿势掣出剑来,架住了下一击。

    赑屃怒道:“此处何曾轮得到你来说这话?!”

    苏泉拧身避开他刁钻的招式,手腕一抖,剑刃蛇身般卷过去,逼着对方退开了数步,这才道:“若是你那废物结界挡得住这位不速之客,我也不必说了!”

    周围的诸仙正试图合力搭起一个新的结界,只怕还有下一波攻击,钟樾处理了那些箭雨,一转身毫不犹豫地向赑屃后心递了一剑,只不过并未克制动静,不求伤人,而是为迫他离得远些。

    苏泉皱着眉冲他摇了摇头。

    钟樾望着空中逐渐浮起的、透明的结界,并未说话。

    远处的夏泠还穿着吉服,她的目光落在这边,只不过似乎并不在自己的新婚丈夫身上。

    赑屃心知自己即便是再如何爆发也不可能扛得过这二人合力,只得漠然道:“胆敢扰我婚礼者,自然绝不会放过。”

    话音刚落,那厢悬崖深谷般的海水倏地合拢,撞击之声几如万马踏过草原,随即一人从水中跃起,向水面推出一掌!

    钟樾定睛一看,说是跃起,不妨说是被“抛起”,那人身形尚未稳住,已急急向着身下施法,明晃晃的金红色光弧似一面盾牌,中心隐隐显出“大乘庄严”四字梵语。

    苏泉恍然“啊”了一声:“果然嘛,这种热闹,他是定然不会缺席的!”

    深红色的袈裟在飓风中被卷起,又湿漉漉地贴回身上,沾的不知是血还是水。但不管是什么,此人都已是强弩之末。

    就算再不擅水的神仙,正常情况下也不至于连避水诀都捏不住!

    “轰——”

    震天的爆炸声中,佛诀撞在海面上,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山岩,当场便碎得四分五裂,金色的梵语化作尖刀,回头齐齐向着那人身上刺去!

    苏泉骂了一句,身形一动,下一刻已出现在海面上,拦腰接住了下坠的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登时传来,他没忍住皱了皱眉,另一手拔出了骨剑。

    优波离气息奄奄,看到他的动作,极其微弱道:“别……”

    然而快如风卷落叶似的剑法顷刻便挑落了剑尖,金色的光芒应声落在他们身后的浮岛上,很快泯灭不见了。

    身为七叶窟嫡传弟子的优波离惊讶地睁大了眼——苏泉身为妖,竟有这等法器,韧度可轻易斩断经文所化之盾剑!

    苏泉哪里知道他正琢磨着骨剑的来历,自己轻巧落下,将优波离放在一旁,很嫌弃地掸了掸袍袖:“你别碰瓷啊……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刚碎了的什么经我可不赔。”

    优波离捡回一条命,哪有脸说更多:“……不会。”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有人都觉得耳畔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目之所及的海面都剧烈地震动起来,浮岛之下的珊瑚一节节断裂,落回深海之中,随着一声恐怖至极的咆哮,一条鳞片大张的银龙窜出水面,看不到尽头的身体尚且浸没在水中,嶙峋如刀山的尾翼已经裹着劲风拍了过来!

    “龙——”无数惊诧的叫声响起。

    怎么可能是龙。先不说真龙多少年没再现身,就说眼下数位正经龙子在场,他们如何可能认不出来?若是真龙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儿子的婚礼上,那可真是亲爹了。

    “这是蛟啊……”苏泉咬牙切齿道。

    与蜃怪不同,蛟乃是真正的神兽出身。真龙之迹不可寻,蛟便忝居四兽之首,传说之中再修便可为龙。虽天地之间,从未听闻有任何一只蛟曾成过正龙,却不可否认它的攻击力极其霸道。

    之前水墙炸开,箭雨之中的银色,根本就是它的鳞片!

    就在浮岛断成数块之时,钟樾一跃而起,双手握着剑柄,开天辟地般自上而下一剑劈落,太青剑刮过尖锐的蛟尾,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啦声,剑刃之上,火星四溅。

    蛟吃痛地怒吼一声,猝然睁开了血红的双眼!

    钟樾面沉如水,紧紧盯着这巨兽的反应,只见它的尾巴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猛地向他甩了过去!

    钟樾翻身之间,巨兽的赤瞳之中望见自己的倒影,他由那些交错的刀剑一般的硬刺中间穿梭而过,剑风在身前织出一片青色的影子。

    苏泉有些焦灼地看了一会儿,冲赑屃喊道:“你不是此地的主人?那你倒是去帮忙啊!”

    赑屃拧着眉没理他,正不断从海底召唤出巨大的贝壳,勉力护送一些并不长于战斗的神妖们回到岸边去。

    苏泉身边还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一时却不好直接走开,此刻实在耐不住,便问道:“你还能撑住吗?”

    优波离“嗯”了一声:“你去吧。”

    “倒是我小看了你,能在水中与它这么一路打过来,实在是不容易。”苏泉拍拍他,“和尚,我敬你是条汉子!”

    优波离失血过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表示对苏公子这句话的不屑。

    苏泉足尖在断了半截的杏花枝上一踏,人未至,一道白色的剑光先闪了出去:“阿樾,小心身后!”

    钟樾眸中见到一道清冽的剑光,便知苏泉拔剑,此刻听得这一声,直觉让他立即侧身一避,同时向后递出一剑,却见那蛟的竖瞳已在咫尺,血色之中隐隐浮动着深重的愤怒与悲伤,见生人出现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之内,当下便张开了獠牙尖锐的嘴——

    苏泉睁大了眼睛。

    他今日接二连三地想骂粗口,这实在不是苏公子素日里不急不缓的做派。但眼下他连骂人都来不及,电光火石之际,却是无数次临阵对敌时的经验让他下意识掷出剑去——

    他这柄剑的剑意之凌厉远不敢称三界翘楚,但若论主人对其的控制程度,却是各色法器都比不上的。

    那一瞬间他心神专注,骨剑眨眼间便悬停在钟樾身后!